他缓缓醒过来,却见一群弟子围着他,窃笑着。

    “你管谁叫娘啊。”一个弟子嬉笑着问,回头喊祁佑,“祁教习。你儿子都这么大啦!”

    众弟子哈哈大笑,祁佑皱眉,厉喝道:“闭嘴。说什么呢!”

    乐明只觉得有些糊涂,又有些明白,挽住祁佑的胳膊:“佑姐姐,别理他们。他必定没有娘养,才开这种玩笑。”

    “你说谁哪!谁不是娘养的!你个傻子!”

    乐明冷笑:“你聪明。什么样的娘能养出来你这杂种。”

    “你,你,……”

    乐明干脆抽剑,杀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还有话说?想当不会说话的死人吗!”

    周围的弟子都被吓了一跳,纷纷散去。祁佑有些发愣,摸摸他的头:“明儿,你这是?你什么时候也会骂人啦。”

    “他们实在过分。”乐明收剑,摇摇头,“我又没做什么,偏偏他们要欺负我。”

    “不是说你错。只是,你好像,明白一点啦?”祁佑看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的眼睛里仿佛多了几分光彩。

    “头疼,头好疼。”乐明摇摇头,闭上眼睛。

    “头疼?你等着,我去说一声,就送你回去。”

    “不必,你怎么能中途走开。”乐明摇摇头,“我能挺住。”

    “是吗。”祁佑给他擦擦汗,“你找个阴凉地方坐一坐。”

    “佑姐姐,别。”乐明向后一躲,“他们都因为我笑你。你还是离我远一点。”

    “瞎说。”祁佑责怪道,“他们爱笑就笑去。我叫他们笑的还少吗。”

    乐明勉强笑笑,坐在一边的树荫下,闭着眼睛想那个红衣女子。好红的衣服。可惜没吃到糖。头好痛。她干嘛害我。

    梨妖剑突然开始微微地颤动,他抽剑出来,剑身反射着他的眉眼。他突然发现,那红衣女子的眉眼,和他如出一辙。他只觉得剑身有光一闪而过,他还来不及看清楚,就不见了。突然,他头也不疼了,又是空荡荡的感觉,熟悉的感觉。他甩甩头,开始做自己最爱做的事,发呆。

    祁佑忍不住一直看他,她从小到大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是突然开刃的剑,锐不可当,聪明灵秀不输给任何人。倘若明儿真的能好起来,那该多好啊,大家得多高兴啊。可是现在,他好像又是原本呆傻的样子。

    她忍不住心中暗叹一声。这么多年了,也没有大夫能治好他。怎么会突然就好起来呢。

    可是万一呢。

    洛城的小茶馆。

    映月笑呵呵地给客人端茶,张三在后厨揉面做点心,叶城稀里糊涂地记账。他年纪大了,脑子不灵光,总是记错。张三知道,却也不介意,反正无所谓,老爷子高兴就好。

    “爷爷,你这字写的还挺好看呢。”映月回来,站在他背后。

    “年纪大了,手哆嗦。”叶城笑着摇摇头,“不说我了。你这内伤怎么样了。你身上是一点内力波动也没有。”

    “我这内伤不好治。”映月笑着摇摇头,“治好了也是废人,不能练武了。”

    “我给你疏导,或许能有转机。”叶城捋捋胡子。

    “别啦,您都一百多岁了,万一出点闪失怎么办。”

    “你嫌我老?你以为你能打过我吗!”叶城有些不悦。

    “不是不是,您这看着,可比我还年轻哪。”映月笑着说,“我跟您比,您属于是欺负人。”

    “你呀,你总有话说。”叶城笑了起来。

    “爷爷,你看我也不练武功了,肯定不外传。你这北鸿派的刀法能不能耍给我看看。”映月赔笑。

    “你都不练了,你看什么。”叶城偏过头看看他。

    “欣赏嘛,欣赏您的绝世武功。”映月笑着说。

    “别跟我在这绕圈子,直说吧。”叶城捋捋胡子。

    “其实我想把霜月剑再完善一下。现在想想,其实也不只是剑术,刀法就没有借鉴之处吗。”

    “你要是这么说,我得先看看霜月剑,配不配让我指点。”叶城点点头。

    “我去喊清霜来吧。我是没有内功,跟他配合不上了。佑儿可以。”映月说着就要摘围裙回去,叶城却拽住他:“不急着去,你陪我说话。”

    “好哇。”映月笑着回来。

    “你说你不练武功啦?”

    “嗯。我都四十多岁了,内力尽失,从头来过也差太多了。”映月有些黯然。

    “你外功练的好哇。你要是好好练,内功的亏空也能补回来。你明白不?身体就像一个容器,好比一个新手,只能装一杯水,你条件好,能装一大缸的水。那你们现在都是空着的,修炼起来,你觉得谁更厉害。”

    映月不答话。

    “其实修真之人,难的不是水,难在容量,等你容量大了,亏空之时自然吸收天地之气,天地就是你的容器,内力自然是无穷无尽。何必执着呢。”叶城捋捋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