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寒冷,天将暮时还起了风,如今呼啸的北风吹得外头掉光了叶子的枯树枝无助地乱晃,窗上的影子便像是狰狞的怪物一样,活要露出尖利的獠牙。

    晏晚躺在床上,却是睁着眼睛,一点睡意也无。

    自打皇兄来过,她就窝在琢玉宫里没再敢出去,生怕又遇见穆鉴仪。

    她既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也不知破局之法到底是否掌握在她自己手里,一时间只觉得好像陷入一片进退两难的僵局。

    听着外头呼呼的风声,晏晚将被子拉了拉,裹得更严实了些。

    太冷了,也不知冬天还有多久才能过去……

    “公主……”

    窗外隐隐传来声响,晏晚立时集中了注意力。可下一瞬,她又想笑自己,老话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还没有入梦,怎么就幻听了呢?

    可正当她要翻个身睡去的时候,窗外又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公主,可睡了没有?”

    晏晚一下坐了起来,天气寒冷,她将被子披在身上,拖着朝窗边走去。

    “穆彦,是你吗?”

    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带着欣喜,不知怎么,穆彦忽觉得这一路到此经历的风雪都不算什么了。

    “微臣,微臣就来看看,公主无事就好。”

    “是不是外头又出了什么事?还是上次那个定南王有了消息?”

    穆彦听到她仍是在问定南王的事情,心里不免又有些失落。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调整好心情,这才开口:“还在查。今日我兄长入宫……”

    “我还正想着有没有机会问你,穆鉴仪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不认识他,他怎么……”晏晚到底是个姑娘,同穆彦说起这事,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抿了抿唇,方重新开口:“他是不是哪里想不开了,才要找这种不痛快。”

    “兄长他也许只是说说而已,只要义父不同意,他也不能奈何的。”

    穆彦停了一下,又斟酌着开口:“公主,会……”

    “会什么?我倒是想问问,穆太傅会不会同意呢。”

    “义父自有他的打算,不过既然已经领兄长在圣上面前认错,想来不会出尔反尔。除非……”

    “除非什么?”

    穆彦略有犹豫,晏晚却是不解。

    “除非公主,自请圣上赐婚,否则应该不会……”

    不知为什么,穆彦只觉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心跳得格外厉害。好像呼啸的北风都不冷了,他浑身里流淌着滚烫的血液,连呼吸都加快了几分。

    却听里头晏晚轻哼了一声:“我又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去请求父皇。我不认得他,最好再不看见他。”

    她拒绝得斩钉截铁,让穆彦心里,好似斩开了无数绚烂的烟花一般。

    他不自觉地笑了一下,在察觉到自己在笑后,又慌忙动了动唇掩盖那一丝笑意。

    “那应该不会有事。”他说完,又细想方才晏晚话里的意思,却是刚放下的心,又忽然间提了起来。

    “所以,公主有心悦之人吗?”

    这问题全然是一时冲动间出口,实是万分僭越。

    问出那句话时,连穆彦自己都愣了一下,他有些后悔,唯恐自己吓到了晏晚,可话已出口,哪里还有他后悔的机会?

    他想再开口解释,可一时间脑海里却是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更为致命的是,那屋子里也安静了下来。

    穆彦并不知道,晏晚如今正呆呆坐在窗前的椅子上,一双眼睛睫毛扑闪扑闪,却是带着几分呆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有心悦之人吗?

    晏晚这样想着,竟觉得心空空的,脑海里蹦出的全是前世她死后,穆彦来找她、安葬她时的情景。

    可那怎么可能呢?

    她是为了活命,为了大宁才会去找穆彦的呀……

    “公主,下雪了。”

    良久,窗外忽然传来他如涧底溪流般缓缓的声音。

    第39章 京城又雪 这是齐天大圣,可以保护蝴蝶……

    夜色深沉, 呼啸的北风里,却是夹杂入细雪。

    那雪花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只在房檐的灯下才显露几分真容。

    穆彦抬手,张开手掌,那被北风吹进这狭窄廊道里的雪便落在他掌心上,很快化了,留下一点水迹,和冰凉凉的触感。

    “下雪了?”屋内传来晏晚惊喜的声音。

    “嗯”穆彦应了一声,转头朝廊道外看去。

    不过片刻功夫, 这雪已然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随着寒风,卷过琢玉宫这一方庭院。

    晏晚趴在窗边,感受着缝隙里渗透的一丝冷意, 她并不敢打开窗户,可却好像也感受到雪一般。

    “很大的雪吗?”她问。

    穆彦看着灯下的雪花回答:“嗯,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