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放不想一开始就与老妇人树敌,他思考了对策后,慢慢走到老妇人身边。

    老妇人紧紧盯着他,但也没有问话。约莫过了五分钟,言放看着老妇人柔声问道:“躺在床上的男人是您的丈夫吧?您还有一个女儿,对不对?”

    他记得黎舟舟说她主编的爸爸住在309的,如果这个女人和309的男人是夫妻,那么那位刘多静主编就是这个女人的女儿了。

    果然,听到这话,女人的神情稍微缓和了些,连看着言放的双眼都温和了不少。

    她质问言放:“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是什么人?”

    哪怕上了年纪,她的嗓音依旧很尖锐,仿佛是粉笔摩擦黑板一般,听得人心里发怵。

    “我不过是认识您的女儿而已,她是一位非常能干的主编,人也长得很漂亮。”言放还记得刘多静标志性的波浪卷和红唇,不觉夸赞起来。

    “女士,我叫言放,怎么称呼您啊?”

    老妇人见言放似乎没有什么危险性,也礼貌的回答了言放:“我叫郭雪梅。”

    言放说:“郭女士,您的女儿很有出息,在那么优秀的工作室做主编,您的丈夫在这里住着也算安稳,还有很多伙伴,您是什么原因不肯离开这里呢?”

    郭雪梅不回答。

    言放又说:“您不只是单纯的在这里停留,您竟然还在房门口下了恶咒。恕我直言,您这么做,有些不近人情。那些来往的护工要是闯入了您的恶咒可怎么办?还有居住在这里的其他老人。他们年纪都大了,万一不小心入了咒,哪里经得起这般折腾?”

    言放越说越生气,但脸上的神情始终很冷静。

    郭雪梅笑笑,轻描淡写的说:“你放心,我的恶咒可不是针对那些护工和老人下的恶咒。他们即便踏入了恶咒,也不会有任何影响。你不必担心。”

    言放静静站着,往日的记忆一幕幕浮现。

    有一年深秋,他随着师父一起去了一户住在巷子里的大户人家。家主姓方,是做布匹生意的,家族根基深厚,人丁也兴旺。家主的正妻生了两个儿子,两位姨太太又生了三个孩子。

    到了方家,随着管家在家里转了一圈,言放就注意到,方家家主的卧室前有很大一个恶咒。此时,方家家主已经倒下了,就躺在卧房的床上,他的二姨太太正在床边照顾他。

    有端茶送饭的仆人来来往往进出房间,言放瞧着他们进出恶咒,可并没有受到影响。他当时很困惑,可也只将疑惑压在心里。

    到了夜里,四周一片安静,言放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双手撑着下巴问身边的长者。

    “师父,为什么就方家家主一人受到了恶咒的影响,而其他人进出恶咒都不受影响?”

    师父看着才十四岁的少年,十分有耐心的说:“放儿啊,这世间的恶咒其实很复杂,但大多都与下恶咒的孤魂有关。在世间停留超过一年以上的孤魂,他们的恶咒会更厉害些,能针对个别人下咒,不会伤及无辜。像今日方家家主卧房前的那个恶咒就是如此。那恶咒应该是孤魂针对方家家主下的,其他人并不受影响。”

    言放恍然大悟。

    “可师父,恶咒不是孤魂用来保护领地的吗?怎么还能专门用来害人呢?”他之前遇到的都是无意闯入恶咒的情况,可还没有见过有孤魂刻意下恶咒害人的。

    师父说:“一般情况下,恶咒是孤魂用来保护领地的,可也有孤魂下恶咒来害人。孤魂心里有太多怨念与执念,一旦无法纾解,他们就会下恶咒害人了。你入行浅,现在了解这些也无妨。你要记住,孤魂一旦害人,你就要担负起渡魂师的使命了。”

    言放郑重的点头。

    “我一定不辱师命。”

    言放还记得,师父后来将恶咒解了。原来,下恶咒的孤魂是方家家主的原配,而如今的正妻不过是继室而已。方家家主爱的是如今的继室,曾经的原配是因为父母之命他不得不娶回家。

    至于为何要害人呢?

    那原配笑笑,双目狰狞的盯着言放,一字一句道:“我在娘胎里落了病根,自出生就身体虚,一直都得吃药。后来,嫁过来不到半年,就因为气血虚弱而死。我死了后,放心不下他,刻意留在了方家守着他。我看着他娶了继室,又纳了两房姨太太,心里又恨又无奈。”

    “世间的男人大抵都不是长情的,我也看开了,我只想好好守着他。可后来,我跟着他的时间久了,我才知道,我之所以会因为身体虚弱而死,全是因为自我嫁入他家后,他就一直在我吃的药里加东西。我是因为他才死的!亏我还这么爱他!他为了让我死,为了娶心爱的继室,可真是煞费苦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