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帮人又浩浩荡荡地向洗浴中心进发。这家中心足有十几层,除按摩服务外还有酒店住宿业务,进去了没有一晚上出不来。

    “哎,忙是正常,也得关注一下身体啊。”胡友朋走在朱决身侧,“要不给你介绍个助理,各方位都给你伺候好。”

    “快得了吧。”朱决又打了一个哈欠,“我可不想像某个阿外麻麻的p8一样上热搜。”

    说着,几人进了被安排好的房间,换上衣服,躺在按摩床上。

    胡友朋扭过头,趴着道:“不过说真的,配个秘书吧,以后事儿只会多不会少。”

    朱决嘴里“嗯嗯”几声,一会儿就在按摩的舒适下睡着了。

    约莫两个多小时,朱决转醒,整个房间只剩他一个人。他支起身,发现留在他枕头边的房卡。

    可以,老胡就是细心。

    朱决伸了个懒腰,下床,系好浴衣的带子,趿拉着拖鞋踩在走廊毛绒绒的地毯上。

    “1203……”下了电梯,他沿着指示牌方向走,心里想着老胡指不定会赠给他一个特别节目。

    毕竟那是个坚信“快乐鼓掌”包治百病的奇葩。

    然而他最近真的没心情。

    回到这边的世界一个多月了,他不时会想起那个世界的苍茫景色,和心头炙热的人。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为瑰丽的一次旅行,他付出了感情,收获了感情,也收回了感情。

    虽说了再见,虽有所思念,但不后悔。

    哪怕相遇的结局是再也不见,他也由衷地感谢没有终局的缘分。怀抱璀璨的回忆,可能就是遇见的意义。

    只是,偶尔他也会想,要是还能触碰到那乖顺的人就好了。

    这个偶尔,很快就被他的理性压回去。

    想着些有的没的,他打开房门。果不其然,双人大床上生长着一个鼓起的大包。

    “朋友你辛苦了,费用照结,可以早点下班了。”

    朱决靠在门口,房卡转在手里,他打了个呵欠,给那位不知名朋友一个房门大敞的机会。

    就听模模糊糊的声音从那个蚕茧里传出:“……我,缺钱……出去了,对工作有影响……”

    朱决挑挑眉,他也不懂干这行是不是有个工时的硬性规定。不过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赶人。

    “那你在那呆着吧。”朱决把房卡甩到电视桌上,他不打算开灯,只想找个地好好睡一觉。

    “……你,您不睡我吗?”

    总觉得这个听不太清的声音有点熟悉。

    但他还是太困了,便没细纠,简短道:“不睡,睡觉。”

    于是被子里的人便不说话了。

    朱决扯出一半被子,背对着那人,缓缓闭上眼。

    声音有点熟悉,气息也很熟悉……

    窗外灯火闪烁,星光透过玻璃,同银白月色流进房中。朱决呼吸渐缓,没看到同床人盯着他的幽深眼神,和轻轻的一声“师兄”。

    过了个昏昏沉沉的周末,朱决终于从疲惫状态里缓过来,精神焕发地到公司,开始社畜开心的周一。

    手机嗡嗡两声,朱决划开锁屏,就看到老胡的消息:“给你找了个秘书,十点到,不用感谢哥。”

    还配个巨贱的可爱微笑。

    朱决:“……”

    “说吧,哪个0求的你?”

    胡友朋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说啥呢说啥呢说啥呢,这可是专业的!管理啊财务啊营销啊心理啊啥的人家可都是有证的,你就说a大文秘毕业厉不厉害!”

    “哦,是正经找工作的啊。”

    老胡:“……呵呵。”

    和胡友朋贫了一会儿,朱决一抬眼,马上十点了。

    他也想过找秘书这个事,但每次都因繁忙的事务昏了头,这事于他优先级不高,是以搁置到现在。

    专业素质过硬就行,虽然他更习惯靠自己……

    朱决静静地扫看着各式各类的策划书,从中挑出几份可行性高的放一摞,就在这时,三下敲门声响起。他放下纸质文件,道了声“进”,十指交叉,等着新秘书开门。

    先探进门的,是低着头的脑袋。新秘书发质不错,头发又黑又软。再往下看,紧实有力的长腿,被西装包裹的好身材。

    朱决暗道果然文秘工作人员都如此注意形象,而等他将视线移至新秘书的脸上,一时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英眉挺鼻,黑眸暗瞳,眼里含着浓深爱意,不是沈要就又是谁?!

    “沈……”

    “师兄,”新秘书勾唇笑道,“我来见你了。”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朱决向后靠在椅背上,问过后,才想起自己既然可以到那个世界,那沈要就自然也有他自己的方法。

    沈要就从饮水机旁接了一杯温水,缓步走来递给朱决,又自然而然地跪下身,歪头枕在朱决膝盖上。

    他说:“我突破了,打破了世界的限制,虽然险些迷失在世界间的信息洪流中……”

    朱决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沈要就的头发。

    “但我找到了本质,于是便打通了世界间的通道。”

    本质?

    这个词的出现频率不高,朱决很快搜索到相关事物,他低声问:“……你见到了系统?”

    “嗯。”沈要就埋下头,“知道了一些真相,不过那些都不重要。”

    新秘书闷闷道:“都不如师兄重要。”

    真相,包括他是书里人物的真相吗?

    连这等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重要,真是,不知让人说什么好。

    朱决叹口气,顿觉趴在他膝上的黑发青年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哪怕被主人丢到几十公里外,也会吭哧吭哧地寻着气味找到回家的路。

    “师兄,我好想你。”小狗蹭蹭他的腿。

    朱决垂下眼,轻声道:“嗯,我也想你。”

    时间于这间办公室静静流淌,坐在办公椅上的男人,轻轻抚动着青年的后颈。而那位黑发青年,只跪在男人脚边,将最脆弱的地方暴露在男人手下。

    “好了起来。”朱决笑着提起沈要就,让他去把给秘书准备的邻旁椅子搬来,“你早就到了这个世界,怎么还不联系我?”

    “其实也没有很早……”沈师弟难得有些脸红,“才到三四天。”

    “哦?”

    “知识都是在系统空间学的,系统把我合理化地安插进这个世界。”

    朱决点点头,这种事情对系统应该是小case。

    “然后,三天前,我见到师兄了。”沈要就咳了咳,“但是师兄没有认出我。”

    三天前。朱决回想,上周五,唱k转场,洗浴中心……

    “你是那个……?!”

    见朱决一脸吃惊,沈要就点头,不好意思道:“除了学习,我也看了些话本。其中一个很常见的路数就是,有露水情缘之人正是今后与工作有纠缠的人。这套路如此普遍,想来效果不错,于是我就……”

    “噗。”朱决忍俊不禁,伸手捏上沈要就一本正经的脸。

    “可谁知师兄你太困了。”沈师弟幽幽道。

    “抱歉抱歉,”朱决抚上青年的眼尾,“现在就按着剧本来。”

    他微扬下巴,在沈要就的眉心,眼角,唇边,轻轻点上一吻。

    不带情/欲,只存温情。

    像好动的蝴蝶,于拼命展示自己的花朵上停留一瞬。

    他们十指相扣,他们怀抱互拥。

    黑发青年紧闭的眼中,滑下一滴晶莹的水。

    微颤的睫毛都被打湿。

    他说:“师兄,我好幸福。”

    “可我还是不满足。师兄,我会让你每天都再喜欢我一点,再喜欢我一点。”

    跨越一个世界追寻过来的师弟,深深地看进朱决眼里:“而我每天,会再喜欢师兄十点。”

    眉眼凌厉,笑意似刀的男人只扬起唇角:“那就试试吧,沈要就。”

    “试一试,你能不能让我每天再喜欢你一点。”

    朱决不会更改自己的道路。他规划了数年,前置条件已然备好,前路宽阔明亮。他不会因任何事修改。

    可禁不住一只小狗,撞得遍体鳞伤也要追随他。

    于是他放缓了步子,任由小狗亦步亦趋地踩着他的脚印。

    他曾坚信破镜不会复原,马儿不吃回头草。

    可沈要就递给他一面新镜子,回头草跑到马儿前。

    多有趣。

    他们在云雾缭绕的山峰中互怼,在阴冷漫漫的澜水城触心,在巨硕绮异的亭外楼台并肩,又在阴谋乍现的皇城结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