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练眼里带着沉沉笑意,摘去落在他头顶的半片橙黄色枫叶,又与他缠着吻在一起。

    阿鉴呼吸有点急。飞练太迫切了,舌头撩得他喘不过气。他下意识想退后,反被飞练抓在怀里。

    许是因为刚刚掬过溪水洗果子,飞练的指尖带着清爽的凉意,抚过他颈侧时很舒服。

    阿鉴要带飞练进寺的时候,他是不愿意的。

    他蹲在池塘边的树桩上,很倔地拒绝了。

    “我可是偷东西的贼子,进去会脏了你那里的地。”飞练拧头不看阿鉴,气鼓鼓地说。

    阿鉴拉着他往前,又好声好气地说了许多句对不起,飞练才肯跟着去。师傅昨天把剩下的那面墙也画得差不多了,他夜里睡不着,胸口发闷,又到院里去乱转,恍惚中看到墙上仙娥菩萨都钻出来,在不大的院子里自顾自地谈笑起舞。

    他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就像看不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轻飘飘经过,天将亮的时候又一个个钻回了墙里。

    阿鉴跟师傅说了这件事。老头双眼发光:“是佛谕啊!小东西你看到了佛谕!”

    老头给阿鉴说了半天,阿鉴听不懂佛谕是什么,倒是晓得了一件事:这是好东西。

    既然是好东西,他也想让飞练看看。

    墙上的菩萨盯着飞练。飞练盯着墙上的菩萨。

    “这有什么好看的?”飞练不解,“还不如我昨日带你去看的那几只雀儿有趣。”

    阿鉴想跟他说这些菩萨的故事。平日里师傅与他讲过不少,但他确实记不住,好不容易辨认出一个,想了半天,发现想不起那个拗口的名字。

    “这个菩萨……弹琴很好听。”阿鉴说,“那把琴的名字也是很好听的。”

    飞练:“琴叫什么?”

    阿鉴:“……”

    飞练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歪在石桌上开始打呵欠。阿鉴和他一起趴在那儿,问:“那你晚上过来吧。晚上墙里的菩萨会走出来说话,很有意思。”

    “菩萨说话我可听不懂。”飞练又拒绝了。

    阿鉴有点伤心。他闷闷地起身,站了一会,慢慢往师傅住的小房子那边走。

    飞练对这座山很熟悉,他带他去看没见过的溪流、峡谷,还有根本不怕人的好看小雀儿。前几天两人还偷偷爬上了山顶,巴巴地等了一次喷薄日出。

    可惜自己再也找不出什么更有趣、更值得的东西给飞练了。

    飞练见他不悦,忙蹦过去拉着他。两人在院子里拉拉扯扯。白头发老头子拿着个碗,站在后门看得津津有味。

    飞练之后就常常到寺里来,和阿鉴一起守着那桶水看老头画画。

    清水很快就变得浑浊。两人提着倒了,再到池塘里打一桶,一路嬉闹回来,水少得见底。

    老头也不恼,笑眯眯地看他们俩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老头,你这里可真安静。”飞练说,“大和尚都不到这儿来么?”

    “不到。”老头说,“等画完了,他们就来了。”

    飞练撑着脑袋,手指在阿鉴对着壁画发呆的脸上戳了又戳,“每天都这样画啊画啊,那多无聊。”

    “我有阿鉴陪着,不无聊。”

    阿鉴忙点点头。

    飞练顿了片刻:“你画完之后要走吗?”

    老头说走呀。“我还要画九千多个菩萨,这里哪儿有那么多的墙?”

    飞练就不出声了。阿鉴没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一直盯着墙上新画好的那把琴。他总算想起来了,那菩萨叫大树紧那罗王,那把琴叫琉璃琴,能弹出天地间最美的声音。

    老头子画完之后就溜去找食物了,还说会给飞练拿一些过来。

    阿鉴好不容易记起了大树紧那罗王的故事,开开心心地拉着飞练要说与他听。

    飞练却转头看他,眼里尽是小心翼翼的恳求。

    “你们画完就要走了。”他问,“你不要我了吗,阿鉴?”

    阿鉴吓了一跳,慌张地摇头。

    “我不是你养的喜鹊么?”飞练说,很伤心的模样。

    阿鉴心都揪成了一团。他扑过去紧紧抱着飞练,慌乱地反复说“我要你的”“我要你的”。

    飞练也将他抱紧,深吸一口气后小声地说:“你再敢不要我一次,我就永远也不回来找你了。”

    阿鉴:“???”

    ☆、三

    晚上快睡觉的时候,老头问了阿鉴一个问题。

    “小东西,你跟不跟我走啊?”

    阿鉴想了一会,问他:“我能带飞练一起走吗?”

    “不行。”老头说,“他离开这里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