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说,没有什么感情不会在时间与空间的距离中消弭褪色,他离开之后,陆东山或许有一时的伤心痛苦,但挨过短暂的消沉,他终将找寻到新的彼岸。

    爱情不是生活的全部,陆东山还有事业,还有亲人,他还年轻,他必定会有崭新的未来,实现更高更远的梦想,获得许许多多幸福与快乐。

    纵然那些幸福与快乐都与白川毫无关系,但只要陆东山能够被命运眷顾,白川便由衷感到欣慰。

    白川说,自己已经考虑了很久,无论怎么想,无论是为了陆东山的生活事业还是父母亲人,他都觉得,从陆东山面前消失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初恋大多无疾而终,希望陆东山不会挂怀这一段醉梦一般的过往,而他自己,应该也能够云淡风轻、泰然处之。

    白川和妈妈一起在旧房子住了几天。

    这处住所闲置已久,虽然定期有保洁公司上门打扫,但边边角角的地方难免清理不到。于是,等待办理出国手续的这些日子,白川便在家里忙左忙右,把偌大的一套公寓打扫得纤尘不染。

    妈妈窝在沙发里托着笔记本电脑看工作资料,见白川又在做家务,笑他:“把人家小陆甩了,你是不是心里特别乱,特别内疚,又特别想他,必须让自己找点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否则就忍不住要回去找他。”

    “我没有。”白川矢口否认。

    妈妈耸耸肩,不置可否:“陆东山最近联系你了吗?你们聊了什么?”

    “……”白川情绪低迷,闷声道,“您别问了。”

    陆东山已经发来太多的微信消息,塞满了白川的手机。

    一开始,他还在关心白川的行程,询问“到了吗?”“安顿好了吗?”“吃饭还习惯吗?”。

    后来,他开始关心白川的病情,“医生怎么说?”“需要治疗多久?”“什么时候回来?”。

    到最后,对话框里便只剩下了漫无边际的闲谈。

    “我刚才去喂猫了,天冷,你也要多穿点。”

    ……

    ……

    “天气预报说,a城要下雪了。这是我们相爱之后的第一场雪,要是下得够大,我堆个雪人拍给你看。”

    ……

    ……

    “我推掉所有工作在家等着下雪,我觉得自己是个傻瓜哈哈哈。”

    ……

    ……

    “你看,我堆的雪人,我让它拿了一支棒棒糖哦!这是一个甜甜蜜蜜的雪人,适合在婚礼现场招待客人!”

    ……

    ……

    “白川,你那里也会下雪吗?”

    “你在哪呢?”

    对话框里塞满了陆东山的自言自语,白川久久凝视那个在茫茫雪景之中手握棒棒糖的笨拙雪人,心里仿佛也下了一场停不住的雪。

    几日之后,雪霁天明,他登上前往异国的航班。

    ……

    陆东山再也没得到白川的任何消息。

    他打过电话,发过短信,全都石沉大海。

    他去过复健中心,问了门卫老周,问了赵大爷,还问了那只会唱歌的画眉鸟,但没人能回答他,白川去了哪里。

    赵大爷又摔了一跤,就在前阵子的下雪天。这次摔跤十分严重,他从人行道滑到了机动车道,一条腿被碾在车轮下面。

    一番惊心动魄的治疗之后,医生告诉他,慢慢养着吧。

    那意思是说,运气好的话,入土之前,这位倔老头还能再站起来走几步。

    然而赵大爷还是中气十足,打着石膏也不忘自己的小孙子。

    他见陆东山又来了,招呼道:“东山呐,那满月照……”

    陆东山勉强笑笑,递出名片:“赵大爷,我没忘。这是我的电话,到时候您给我打电话就成。”

    “好好!”赵大爷笑逐颜开。

    门卫老周看不下去了,把陆东山拉到一边。

    “你跟白川……”老周欲言又止,伸出双手的大拇指对着碰了碰,像个亲嘴的样子。

    陆东山沉默着点点头。

    “他走了,”陆东山说,“我知道他的意思,他是不想拖累我,也不想让我让我因为他跟家里人为难。他走了,说是去看病了,但是……”

    老周叹气:“这傻孩子,怎么就没学学老赵这没皮没脸净给别人添麻烦还理直气壮的劲头呢。”

    “大概是因为,赵大爷有念想。”陆东山说。

    “是啊,”老周拍拍陆东山的胳膊,“人啊,总得有个念想,有个盼头。东山,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不过只要是看到白川,我一准马上告诉你。”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