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看着他,摇摇头。

    “你好像瘦了, 也黑了。”白川说,“工作很辛苦?”

    “是想你很辛苦。”陆东山爱不释手地摩挲白川的肩背,“我觉得自己瘦一点还蛮有型的, 你看到之前发在公众号上那篇文章了吧, 我在照片里是不是很帅?”

    “喂……”白川忍不住要吐槽, 然而他转念一想,似乎明白了一些什么,质问道,“今天这一出是你安排的?!访谈只是做做样子,目的就是为了把我骗到这里来?难道这整件事都是你给我下的套?!”

    “不是不是!”陆东山连忙摆手否认,脸色有些惊慌,气场弱得仿佛又变成了那个昔日的菜鸟摄影师,“我哪能特意做局来骗你见面,只是巧合而已。”

    原来,公众号想写有关白川的稿子不假,也确实跟“艺梦”工作室有合作关系,所以才约了这边的摄影师给白川拍照。

    编辑联络的那位摄影师白川见过,就是曾经去白川公司里拍工作照,一边按快门一边讲段子的单口相声高手,这位专攻人像的摄影师跟陆东山关系很好,两人不仅有工作往来,而且私交不错。

    陆东山提起过自己一去不返的小王子男友,这位朋友就记在了心上,前几天看到新媒体运营公司发来的拍摄者信息,一下子就认出了白川,于是连忙跟陆东山联系,说,你的小王子回来了。

    “然后你就擅离职守从赛场跑回来了?”白川问。

    陆东山傻笑着摸摸后脑勺:“工作不如你重要。万一你又跑了呢?”

    他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地戳戳白川的脸颊:“说好了会回来,让大家等你,结果呢,跑去建了个新账号跟别人一起卖橘子,还侵犯我的姓名权。哼,橘子我还没来得及尝,要是不好吃,看我怎么收拾你!”

    “哟,”白川笑了,“你这是想怎么收拾我啊。”

    “我就……”陆东山脸色一赧,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还是先来拍照吧。”

    白川笑个不停。

    那沐浴在柔光中的小王子,终于走出了心中的噩梦,绽放出最美丽的笑容。

    陆东山后退几步,拿起相机,拍下了今天的第一张作品。

    听到快门声,白川问:“你这就开始了?”

    “是啊,”陆东山说,“白川,再笑一个。”

    接下来,在陆东山的指挥下,白川贡献出无数ose,留下了许多在他自己看来十分羞耻的影像。

    但他心里很轻松,甚至比以前面对陆东山镜头的时候还要轻松。

    他想起陆东山曾经说过的,“如果拍得不够好,那是因为爱得不够深”。

    今天,作为那个被拍摄的人,白川竟也恍惚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镜头是陆东山视线的延伸,也是他情感的出口,陆东山心底汩汩不绝的深情,此时此刻,全都顺着镜头涌向了坐在焦点的白川。

    那份感情,仿佛轻声细语,仿佛温情的爱抚,仿佛菜肴出锅前洒上的最后一抹盐。

    没有谁感受不到这样的爱意,白川又怎能不以最深的温柔回应陆东山。

    爱与被爱,被爱与爱,在无声的情感沟通中,两位爱侣彼此成就,白川成了更好的模特,陆东山也成了更好的摄影师。

    在陆东山布置的光线中,白川身心迷醉,他痴望着眼前的人,嘴唇无声翕动。

    那是在默念爱人的名字。

    陆东山。

    收工回家时已是正午。

    白川邀请陆东山去自己在市中心的家,因为那边距离摄影棚比较近。但陆东山怎么会同意,他强硬地把白川抱上车,稳稳地开回了两人同住的小区。

    “在我的精心照管之下,你家墙角总算没有长蘑菇。”陆东山带着一点小脾气地说。

    “是你自己抢着撬锁进门的……”

    白川无力地反驳,然后被陆东山捏着鼻子,狠狠亲了亲嘴唇。

    “我买了菜,给我做饭吃。”义务家政小时工陆东山强烈要求不给钱的雇主发福利。

    “好,没问题。”

    时间有限,白川做了三菜一汤,红烧带鱼、干煸杏鲍菇、蒜蓉生菜,还有鲫鱼豆腐汤。

    餐桌上,白川给陆东山讲了美国的房东太太劳拉阿姨炖鲫鱼汤加牛奶的事,让陆东山当场喷饭。

    “在美国的这几个月收获很多。这也算其中之一吧。”白川笑着说,“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就不得不将很多精力都放在应付日常事务上,于是就没有那么多空闲顾影自怜,心态竟然也慢慢调整到了平和的状态。”

    “医生让我考虑是不是做手术,”白川说,“我想,当然要做啊。我连最喜欢的人都抛下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去做的。所以,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破罐子破摔而已。”

    “但结果是好的。”陆东山说。

    白川小口吮着汤:“只能说并不算糟。但最终会如何,还是要碰运气,手术和治疗只是试试看而已。”

    陆东山帮他擦擦嘴边的汤汁,柔声道:“嗯,我陪着你。你想尝试的,想体验的,我都陪着你,我们一起试试看。”

    餐后,两个人去床上小憩了一会儿。

    这是陆东山的床,比家具店里普通规格的床要稍微长一些,也更宽一些,两个人睡上去绰绰有余。

    床单是白川以前推荐过的,那花纹他十分熟悉。枕头散发出一丝浅浅的甜橙香,躺上去,似乎又能嗅到一些独属于陆东山的气息。

    白川深吸一口气,然后侧过脸来看陆东山,只见大个子的摄影师从柜子里抱出一大团柔软的鸭绒被,抖开,把白川整个裹在了里面,白川声音闷闷地表示抗议,却乖乖地不动弹。陆东山掀开被角,自己也钻了进去。

    他撒娇似的把头搁在白川肩膀上,黏糊糊地念叨恋人的名字。

    “白川,白川……”

    音波在鸭绒被里形成了神奇的声音效果,白川轻抚他的脸颊,问:“怎么了,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