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确实相爱,也确实幸福,但他也必须征得陆妈妈的宽恕和谅解。

    院子里传来孩子们的欢闹声,是老师在组织他们做游戏。

    两个人一起扭头往窗外看去,看到一张张稚嫩的笑脸。

    沉默了一会儿,陆妈妈低声问:“你经常过来帮忙?”

    白川回答:“每周一两次。”

    “你也喜欢孩子吗?”陆妈妈说,“东山他挺招小孩子喜欢的,我以前还盼着……”

    她没有再喝白川为她倒的水,而是站起来,走到门口,与白川道别。

    “今天也没给你们带什么东西,我就不过去看东山了。我等会儿跟着社团的人一起回去。你跟东山说一声,让他有空的时候多回家看看。”

    逆光中,白川看不清陆妈妈的表情,他听到这位母亲接着说道:“要是你有时间,也一起回去,东山他爸爸还没见过你。”

    白川说:“阿姨,我有车,您要是想去看陆东山,我可以带您过去。”

    陆妈妈沉默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她走出院长的会客室,回到了她的同伴中间。

    白川目送她的背影,心里有些酸,又有些甜。

    阳光洒进屋子,他低头看看自己手指缝里没有彻底洗干净的颜料,那些五彩缤纷的颜色混杂在一起,就像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现实生活。

    白川笑着叹了一口气,也慢慢挪到了门外。

    时间不早,他该回去了,或许,陆东山正在家里等他。

    第62章 沙龙

    白川回家之后告诉陆东山, 今天在福利院,他见到了陆东山的妈妈。

    “我妈?”陆东山正盘着腿在沙发上清洁相机, 听到这件事,手里的皮老虎滑到了地上,“嘭嘭”在原地弹了两下。

    陆东山问:“她怎么会知道你在那边做义工?”

    “不是,”白川正从厨房回到客厅,他给陆东山端来一盘红艳艳的草莓, 解释说, “是你妈妈也去福利院做志愿者,刚巧碰到了。”

    “哦……”陆东山若有所思, 他把相机和工具收好放在一边, 然后捻起一粒草莓放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小心地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还能聊什么,”白川笑笑,“当然是聊你。”

    但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陆东山期待地看着他, 却见白川低下头去, 盯着自己的指甲。

    指缝里的颜料已经洗得干干净净, 再找不到一点污渍,只有指尖染了一点鲜红的草莓汁,像一处新鲜的、渗了血的伤口。

    他把手指放在嘴里吮了吮, 那些红色就没有了。

    白川想, 要是人的情感也能这样就好了, 红是红, 白是白,色彩就是色彩,污痕就是污痕,干净分明。

    可惜感情总是复杂的。人总是处在矛盾中,有所得,就会有所失。

    当白川告诉陆东山的妈妈“我们相爱”“我们要在一起”“我没有私心”,他确实问心无愧,白川从不怀疑他与陆东山的爱情,即使他曾经否定自己,也未曾怀疑过这份感情的真伪。

    但是白川必须承认,这份世间最美好的感情终归会给陆东山的父母带来伤害。

    让两位思想观念不同的长辈发自内心地包容和理解实在太难了,他们口头上的默许,其实只是将这份不被世俗允许的痛苦从孩子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们体谅了一对年轻人,但痛苦却从未彻底消失。

    白川想起陆妈妈鬓边的银丝,想起她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叹息着,说自己是个命苦的好孩子。

    他如坐针毡。

    他难以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善意和宽容。

    “别想太多。”这时,陆东山来到白川身边。

    他拿了一粒草莓塞进白川的口中,想让那清甜的香气驱散恋人脸上的愁云。

    草莓凉津津的,很甜。

    陆东山蹲下来,探身在白川嘴唇上碰了一下,柔声道:“开心点,我爸妈那边,我们慢慢来。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不是不是……”白川连忙使劲摇头,“你上次说,他们不愿意听你提咱俩的事,其实他们都听进去了。今天阿姨还邀请我去你家,说想让我跟你爸爸见面。他们都很好,对我也很好,所以我才觉得……过意不去。”

    “是吗?我妈真的这么说?”陆东山的眼睛亮了,“他们每次见到我都很严肃,我还以为……”

    “你妈让我告诉你,多回家看看。”

    陆东山忍不住亲了亲白川。

    “那你怎么一脸不高兴,我还以为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

    “我没办法兴高采烈,因为我能感觉到,虽然他们接纳了我,但他们还是很难过。”

    “白川,”陆东山双手握着恋人的手,认真地说,“可是我们又能怎么办。因为他们难过,我们就要分手吗?他们是我的父母,我相信他们爱我,所以我也相信他们终有一日会理解我,理解我们。我想请你也相信我,相信我的家人。他们现在的纠结不是因为虚荣心和面子,也不是担心别人的非议,只是因为他们怕我不幸福。所以我们来向他们证明,我们一定会很幸福,好吗?”

    白川看着恋人的眼睛,轻轻地点头。

    陆东山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川脸颊上戳了一个笑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