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想起,陆东山在出发前曾撺掇自己跟他一起去f市,因为没有劝说成功,叹息着说白川虽然能大老远跑到美国去治病,但其实还是对出远门有顾虑。

    陆东山没说错,白川确实有顾虑,这顾虑有现实层面的,也有心理层面的,虽然白川现在已经能驾车在a市畅行无阻,但若是让他离开a市,他还是觉得会有些为难。

    只不过,如果是为了陆东山,一切为难都不值一提。

    无论是上次去美国,还是这次去f市,白川知道陆东山在等他,他便再也不会为陌生环境而恐惧,也不会为旁人的冷眼而尴尬。

    他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列车即将到站,闸机开启,还没等工作人员替他打开通道的门,白川便自己伸手推开,急匆匆滑进了直梯。

    直梯直通站台,他按照车站人员的指示在特定的车厢前等候,然后被安置在了残疾人专用的位置。

    白川的旁边坐了一对老两口,那位大妈慈眉善目,见这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脸色煞白,问白川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没事。”白川说,他扯动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我……家里人在外地出了车祸,我过去照顾他。”

    “哦,哦。”大妈关切道,“小伙子,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告诉乘务员,或者告诉我,大家都是出门在外,彼此关照是应该的。”

    “嗯。”

    白川还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这时手机忽然震动起来,陆东山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

    白川心下一惊,连忙接起。

    他下意识地觉得这是陆东山打电话联系自己,却又猛然想到陆东山昏迷不醒,这或许是医院的人打来的。

    医院的人……

    霎时间,无数坏消息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瞪着双眼,甚至不敢把听筒靠近耳朵。

    “白川?”

    轻柔的呼喊,从听筒中传出的声音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是陆东山吗?

    是他?不是他?

    “白川,是我啊。怎么不说话。”

    “陆东山?”白川嗫嚅着,不确定地问道。

    “是我,是我,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陆东山笑了,声音却是疲倦的,不似以往一样阳光健气,“医生跟我说联系了家里人,我一看通话记录,原来是你。你在哪呢,我没事,你可别过来,太折腾了。”

    陆东山絮絮说着,白川内心的紧张情绪终于在这一刻有了释放的出口,强撑着的力气一下子被抽干了。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滚落脸颊。

    大庭广众之下,白川哭得像个孩子,又委屈又伤心,嗓子完全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他潦草地用手背抹着脸上的泪水,但那些连成串的豆大泪珠,他却怎么也抹不干净。

    “我在火车上。” 终于,他带着哭腔开口,声音嘶哑,上气不接下气,平时冷静理智的样子早就被抛在九霄云外,“你吓死我了,陆东山……”

    陆东山听见他哭了,也有些慌乱,在电话那一头连声安慰:“不哭,不哭,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让你担心,白川,不哭啊。”

    旁边的大妈神色担忧地递过来几块纸巾,白川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用纸巾擦眼泪,许久才将情绪平复下来。

    他低着头,红着眼睛,打着泪嗝,声音里全是鼻音,问陆东山:“你伤到哪了?”

    “就是手指擦了一下,”陆东山笑笑,“还在地上磕了一下脑袋,没大事。”

    “都昏迷了!你还说没大事!”白川急道,“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都是实话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东山解释,“主要就是磕了一下头,医生说可能会有一点脑震荡,需要做进一步检查,但是我醒了之后感觉挺好的,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白川,你几点到站,我去接你吧。”

    陆东山竟然还要从病床上爬起来到车站接自己!

    听陆东山这么说,白川顿时急火攻心,忍不住嘶哑大吼:“你给我老实在医院躺着!”

    第65章 病房

    被白川吼了一句,陆东山立刻虚弱地告饶。

    “行行行, 我躺着。你别这么大声吼我好不好, 我撞了脑袋, 现在昏昏沉沉的, 耳鸣, 还有点恶心想吐。你刚才声音稍微大一些, 我听了就不太舒服qaq”

    头晕、耳鸣、恶心, 这些都是脑震荡的典型症状。

    白川因为陆东山没有性命之虞而放下心来,却忘记了对方的病情需要静养。

    刚才听说他要从医院跑来接站,一时没忍住, 说话提高了音量。现在陆东山这么委委屈屈地一抱怨,白川顿时又后悔又担心。他牵挂陆东山还不够,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责怪他。

    白川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似的心疼起来,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吼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小心翼翼地压低音量,像在呵护一只柔弱的蝴蝶:“这样吧,我们不要再打电话了,我一会儿就到站, 然后立刻去医院找你。你一定要好好躺着休息,不要乱动。”

    “嗯,”陆东山乖乖答应, “那你路上小心, 我一点都不着急见你。”

    一句小小的玩笑饱含着恋人的关心, 白川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挂了,一会儿见。”他这样说着,然后挂断了电话。

    车厢依旧安静。

    坐在白川旁边的热心大妈见这位轮椅上的小伙子刚才急匆匆接起电话,说着说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笑了,现在挂了电话红着眼眶吸鼻子,不停地看时间,恨不得马上就能到站,这幅样子,想必是他的家里人在车祸中没有大碍。

    大妈温和地说:“小伙子,别着急,我们是同一站下车,等到了站,我们送你出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