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我们歇一歇。”白川在陆东山的耳边小声说。

    “没事,”陆东山抬头望望绵长的山路,手臂上又用了一把力气,“多走一会儿再休息。我体力很好,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们要一起出来旅游,车到不了的地方我就背着你走,这么一小段路根本不算什么。”

    沿途的游客香客看到这两位年轻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好奇地打量陆东山和白川二人,纷纷让出道路。还有人上前搭话,问白川是从哪里过来的,还说这个景点应该修一条索道。

    陆东山气喘吁吁,顾不上闲聊,白川用力抱紧陆东山的肩膀,目光柔和泰然,见有人搭话就笑笑,不说什么,也并不过分关注旁人的眼神。

    不知谁家的两个孩子围在他们身边,跟着他们一起上山,孩子的步伐撞撞跌跌,却一边走一边齐声喊着“加油”。白川叮嘱他们去跟家长同行,正说着,家长急匆匆地找了过来,惊讶地看了白川和陆东山几眼,然后拉走了自家的两个淘气包。

    又向上走了十几阶,来到一处平台,陆东山终于把白川放下,要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白川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陆东山半蹲在他身前。白川拿着纸巾给陆东山擦汗,陆东山眼睛亮闪闪地看着白川微笑,然后在上衣口袋里摸摸,摸出一根棒棒糖。

    “给你,把这个吃了,帮我减轻负重。”

    他的指尖有狰狞的伤疤,指甲还没长出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长出来。因为刚才的体力活动,他的手指有一些充血,伤口处红彤彤的,仔细看看,倒是没有渗血。

    白川先检查了陆东山的伤,然后接过棒棒糖,撕下糖纸。他把糖送到陆东山唇边给他吮了一口,然后才收回手,把糖放在自己嘴里。

    熟悉的橘子味,带来许多甜美的回忆,白川轻轻依着陆东山的肩膀,阖上双目,感受着此刻的幸福与安宁。

    海风中,白川低声吐槽陆东山:“你真是把我当小孩子一样哄。先不说棒棒糖压根就没有多少重量,为什么让我吃掉糖就能减重呢?就算是我吃了,你一样要背着我呀!”

    陆东山噗嗤笑了,他伸手捏捏白川的脸颊,道:“逗你的,跟我较什么真。好吃吗?吃完了我们继续爬山。”

    两人歇了一阵,看看时间,起身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山路仍然悠长,他们走走停停,一个小时之后还没来到山顶。

    身后的游客不断超过他们走到前面,擦汗的纸巾用完了两包,白川帮陆东山抚着后背平顺气息,然后又帮他揉捏手臂,想让他减少一些酸痛。

    “没事,就快到了。”陆东山安慰他。

    “我有点心疼你,心疼你这个病号还要做苦力。”

    “又不是光为了你做苦力,”陆东山看向不远处的山顶,“我也是来许愿的。”

    他想起自己曾经查过的旅行攻略,浅笑着对白川说:“他们说,这些石阶也可以许愿,台阶一共是一百零八阶,如果能一路走一路数,走到山顶刚好数到一百零八,那就能心想事成。”

    白川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我一直在数。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心里。”

    终于,他们来到了山顶,白川重新坐上轮椅,陆东山推着他,来到观音的座下。

    庙宇中梵音袅袅,浓郁的香火气息溢满鼻腔,信徒游客来来往往,心中怀有祈愿的人们对观音大士虔诚跪拜,希望自己能得偿所愿。

    陆东山也去买了一柱昂贵的香火,郑重地点燃,献给面前矗立的神明。白川在他身边,虽然没有走近,却也虔诚地双手合十,默默许下了自己的心愿。

    陆东山回到白川身边,身上还带着香烛的味道,他问白川:“你许了什么愿?”

    白川反问:“你呢?你先说。”

    “我呀……”

    陆东山正要回答,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

    “嘿,陆东山!”

    他和白川一起回头,惊喜地看到了一位久违的“老朋友”。

    “哟,我刚才还以为是我眼花了,果然是白川呐。怎么,还认识你赵大爷吗?”

    “瞧您说的,怎么能不认识您呢!赵大爷,您这腿……好了?!”白川惊讶地问。

    之前赵大爷伤上加伤,医生说他余生再离不开轮椅,可是眼前的老人家明明站得笔直,虽说架着单拐,却也比白川印象中要好多了。

    “没错,好了!”赵大爷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今天爬了大半天的山,是跟我儿子、儿媳,还有我家小孙子一起来给菩萨还愿的。”

    他把身后的家人介绍给白川认识,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假装生气地转向陆东山。

    “东山,没想到今天在这儿逮到你了!”赵大爷眉毛一挑,“满月照!”

    陆东山也想起了这茬,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一直没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以为您找别人拍了,所以……要不这样,我过几天就跟白川回a城,回去我联系您。”

    看这个高大青年局促的样子,赵大爷哈哈大笑。

    “傻小子,逗你呢。知道你是大摄影师,忙,我就没敢麻烦你。不过……”老人话锋一转,“今天既然在这儿碰到了,我也不能放过你,快来给我们拍张合影。白川,一起来一起来。”

    热情爽朗的老人带自己的家人绕到白川身后,陆东山端起胸前的相机,在一棵苍翠的古柏前,给白川和赵大爷一家人拍了一张完美的合影。

    后来他又给赵大爷全家单独拍了几张,儿媳怀里粉粉嫩嫩的小婴孩十分抢镜,连在旁边围观的白川都多了几分欢喜的心情。

    拍完照,赵大爷一家还要去上香,白川便与他们告别。

    临走时,赵大爷拍拍白川的肩膀,说:“这里的菩萨最灵,白川,你一定也会好起来的,继续努力,别放弃。”

    “嗯!我知道。您现在还去康复中心吗,等我回a城,还去找您聊天。”

    赵大爷笑了:“去啊,我每天去找老周下棋呢。他又养了一只画眉,每天叽叽喳喳吵死了,你快回去帮我说说他。”

    白川笑着点头。

    告别赵大爷一家,绕过观音庙,陆东山推着白川来到山顶的观景平台。

    目之所及,海天一线,风景壮阔多姿,摄影师忍不住拿起相机拍照,拍了几张,他扭头问白川:“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许了什么愿?”

    陆东山的笑容在碧蓝的天空下异常夺目,白川像被他吸引了一般,摇着轮椅靠近他,也笑了笑,说:“我跟菩萨许愿,我想养一只猫。”

    过于朴素的心愿,养一只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