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磊的尸检报告出来了,突发心脏病引起的急性心跳衰竭。

    顾远轻轻放下报告,坐在办公桌后,目光透过玻璃内窗望向对面办公室里的方谨。

    方谨静静坐在办公桌后,侧对着他,从顾远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优美而淡漠的侧脸线条。从早上来上班开始方谨就刻意回避他,不出办公室也不跟他打招呼——他也许想掩饰,但在顾远眼里其实非常明显,明显得想忽略都忽略不了。

    他生气了吗?

    顾远这个念头刚浮现就被自己一把掐断了。

    不可能,连我都没生气,他有什么资格不高兴!

    然而方谨确实回避着接触顾远,一早上他都没有出办公室的门。中午顾远和人午餐会议回来,对面办公室已经空了,他随手拉过门口的秘书问:“——方谨呢?”

    “方助理去公司食堂吃午餐了,”秘书立刻道:“他交代我们说过半个小时回来。”

    顾远点点头,转身走向电梯,直接从大厦顾名宗并不是正室所出,而是外面情妇生完以后被正室抱进来的,至于情妇有没有被留子去母那就完全不可考了。不过这个传言因为年代太久,早就已经非常失真,顾家从没听过有一个叫顾名达的人的存在,更无法打听这个人现在什么地方。

    方谨随意转了下椅子,心想如果顾远不是顾名宗的亲生子,难道是顾名达的?

    那么他的母亲岂不就是给顾名宗戴了绿帽子,她所谓的难产而亡,也正是与此有关?

    这个猜测只要想想就让人从心底产生不寒而栗的感觉,方谨收起手机,一手无意识地晃动着酒瓶。

    假设顾远是他生母和顾名达偷情而生的产物,被顾名宗发现了,顾名达因此消失,而他生母也被难产而亡;这一系列事件看似解释得通,又非常合理,但其中牵涉到很多复杂的操作问题,不可能仅仅二十多年后就连一点风声都彻底不闻。

    最重要的是,作为偷情产物的顾远,为什么还会被好好养到这么大?

    按方谨对顾名宗的理解,他不亲手把婴儿掐死就已经是很仁慈了,怎么可能把顾远扶持到今天隐形太子的位置上?

    太多的疑问和矛盾一股脑涌来,方谨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只见酒瓶不知不觉就剩小半了。

    他干脆把剩余的红酒倒了半杯出来,又从酒店房间自备的酒水柜里找到伏特加和啤酒,打开按相同比例兑进去,然后又从冰箱里翻出牛奶来,在红白酒混合物里倒了一口。

    红、白、啤三种酒混合容易醉,而牛奶能阻碍酒精代谢,让人醉得更快更彻底。在做这些的过程中方谨其实已经有点摇晃了,倒完牛奶他定了定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几分钟后果然一阵昏眩和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彻底淹没了他。

    方谨踉跄向大床走去,岂料转身时不留神一绊,“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这声音特别响,但地毯上其实并不疼,况且这时候深醉状态的方谨更是一点感觉都没有。朦胧中他倒是觉得柔软洁白的羊毛地毯很舒服,于是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试图爬起来。

    卧室外传来敲门声:“方谨?方谨你怎么了?”

    恍惚间方谨充耳不闻,一手抓住桌沿站起身

    。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本来放在桌沿上的空酒瓶被他的手一撞,顿时“咣当!”数声重重摔倒在地!

    “方谨!”门外顾远的声音喝道:“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开门!”

    方谨一手狼狈地抓住椅背,才勉强稳住了身体。因为过度眩晕他半跪在地上微微喘息,脑海里混沌成一团,甚至都没发现房门已经被咔哒一声重重推开了。

    “方……谨?!”

    顾远大步走进来,一把扶起方谨,皱眉道:“你是怎么搞的?”

    方谨靠在顾远怀里,似乎莫名其妙又很茫然地盯着他。

    暖橘色灯光下方谨雪白的面颊泛出微红,嘴唇微微张着,不用触碰都能想象到那细腻柔软的感觉;他好像完全没弄清情况,眼神怔忪而又水光粼粼,那一瞬间简直动人心魄,几乎能让人活活溺死在里面。

    顾远喉咙发紧,下意识撇开目光:“你喝醉了?自己一个人喝那么多干什么?”

    方谨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似乎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许久突然伸手攀住顾远结实的胳膊,然后在他怀里舒舒服服翻了个身。

    顾远:“……”

    方谨已经换了宽松的白t恤当睡衣,那种棉白的质地让他□□的皮肤显得更柔软光洁,尤其喝醉之后体温升高,皮肉都暖融融地,刹那间顾远甚至产生了一种恨不得用力仔细摩挲,以至于将掌心都融化在那肌肤上的感觉。

    那来得如此迅速凶猛,他根本都克制不住。

    “我——我扶你去睡吧,”顾远竭力强迫自己别过脸去:“别……别闹了。”

    然而不管什么人喝醉了都沉甸甸的往下倒,从吧台到大床的几米距离都走不过去,顾远只能半扶半抱着拖他,大片皮肤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磨蹭,蹭得他火气直往下涌。

    好不容易走到床边,顾远干脆一把将方谨打横抱起来,几步放上床,然后小心托起他的头往下塞了个枕头。

    “睡吧,快好好休息,不要闹了……方谨!”

    顾远有点狼狈地被抓住了手——刚才方谨就一直试图去抓他的手,似乎对这动来动去的东西产生了无穷的兴趣,然后终于在顾远给他放枕头的那一刻得了逞。尽管如此他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是什么,抓住以后就往自己微红的脸颊上蹭,像猫一样眯起眼睛很舒服的样子。

    顾远看着他,全身上下的火几乎要把意志力烧尽,下|身一阵阵硬得发疼,开口时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听不出来:“放开我方谨,你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现在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顾远。”方谨却含糊地打断了他。

    顾远刹那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紧接着又听方谨小小声地、坚定地说:

    “——顾远。”

    夜色如迷雾般笼罩了这封闭的卧室,床头灯光映在方谨脸颊、侧颈、以至于幽深的锁骨和肩窝,每一寸□□出的皮肤似乎都泛着暧昧勾人的光泽。

    顾远的最后一丝理智知道自己应该立刻走掉,但他连视线都无法移开半分。

    他俯身死死盯着方谨神智恍惚的脸,喘息粗重火热、难以自制,半晌终于对着那微微张开的唇亲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