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霜凝简直有苦说不出,给他一辈子他都不可能想得起来,看来只能自己去查了。

    唐霜凝被关了回去,他摇醒了岩阙,岩阙被吓得整个人都在发虚,冷汗直冒。

    “公、公子……为什么洛王要把我们关在这?”

    唐霜凝说:“除了那枚玉佩,我还从沈…王爷那拿了什么?”

    岩阙说:“没、没了吧……?”

    唐霜凝叹了口气,他果然不能指望从这傻小子身上挖出点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沈君淮的人带着他出了地牢,可怜的燕南和岩阙只能继续被关着了。王府的地牢坚不可破,把守森严,虽说逃不出去,但是外面的人也攻不进来,安全得很,一时之间唐霜凝很是羡慕他们俩。

    唐霜凝被送上了马车,沈君淮甚至没让人绑着他……因为沈君淮自己也在里面,大概是觉得唐霜凝在他眼皮子底下插翅也难飞吧。这轿子不小,足够容下四个人,坐他们两个绰绰有余,唐霜凝选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唐霜凝问:“王爷这是要去哪?”

    沈君淮单手撑着下颌,另一只一手拿着一本书,也没抬眼看唐霜凝。

    唐霜凝问了个沉默,决定噤声不再多言。

    从前他就觉得沈君淮这个人,一张脸上似乎从来没有过别的什么表情,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动容似的。他还活着的时候,江湖上将他和沈君淮并称为当代两座铁面大冰山,他自己是身份需要不得不装,但他没想到原来私底下沈君淮也是这副冰冷不近人的模样,一时之间觉得好生无趣。

    轿子行的不快不慢,稳稳当当,唐霜凝实在无聊,又不想对着沈君淮那张俊美到明明到可以颠倒众生,却只能看得到冰霜的死人脸,便选择阖目小憩。他不知道他们这是去哪,但是沈君淮既带了他出来,那就是有他的用武之地了。不出意料的话,等下恐怕会有一场混战。

    “吁——”马车一时急停,晃醒了唐霜凝。

    马车外已经传来了厮杀的声音,唐霜凝瞧了沈君淮一眼,他的姿势就没变过,也不知道是什么书这么好看,他居然看到现在。

    唐霜凝玉指一伸,拉开了帘子一角,沈君淮的影卫和刺客们杀得难舍难分,刺客们想靠近这辆车,却都被影卫们拦下,方圆半里之内,干干净净,血都没溅到车上。杀完了这一波,还有一波,一路上遇到了三波杀手,都被影卫解决了,唐霜凝一路上波澜不惊。

    两个时辰后,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沈君淮终于合上书本抬眼看了唐霜凝一眼,示意他下车。那一瞬间唐霜凝终于看清了书名——少年丞相与天启帝不得不说的故事。唐霜凝眼角一抽,他沈君淮看了一路的话本子不说,主角还是他和周知行???别让我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写的,天灵盖都给你掀了。

    唐霜凝敛了神色,起身下了马车,看到眼前的景象,微微一愣。

    隋凉关?他想去天启?

    沈君淮走入客栈,一路上护主的影卫都不知道藏哪儿去了,除去马车夫,只剩下他和沈君淮。唐霜凝踌躇了一下,还是跟了过去。

    隋凉关是天枢和天启互通的关卡之一,也是最靠近两国皇城的关卡,内外都有重兵把守,由于来往人流量大,所以商贸特别繁华。沈君淮选的这家客栈就很热闹,说书人正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江湖奇闻、朝堂八卦。

    “诶,你听说了吗?天启帝下个月将迎娶继后啦!!而且还是个江湖中人!”

    “啧,那可是江湖中四大美女之一的江有辞啊,江家的嫡长女,娶了她,可不就等于得了半个武林的助力吗?”

    听到这个名字,唐霜凝忽然看向谈话之人的方向,青年男人忽然对上他的目光,被那冰冷的双眸一震,顿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唐霜凝衣袖下的手紧握,倏然收回了目光。

    “公子,上好的西湖龙井,您慢用哈!”小二送上了茶,唐霜凝非常自觉地给沈君淮倒了一杯,再给自己倒上。

    唐霜凝问:“王爷现在总可以告诉我,这是要去哪了吧?”

    沈君淮言简意赅:“祭拜。”

    小憩过后,他们踏上了天启的国土,一个时辰后,他们进入了大凉山的山脚下。

    唐霜凝看着沈君淮从暗格里拿出了两个白玉酒坛,酒香瞬间萦绕,他嗅了嗅,发现是梨花白的香气。

    唐霜凝上辈子阅酒无数,最爱喝的酒里,梨花白当数第一。他心有些痒,又悄悄打量了眼沈君淮,估计了一下彼此如今的实力差距,最终还是作罢。

    沈君淮和唐霜凝下了马车,顺着石阶,一前一后的上山。

    这里昨夜下了场大雪,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反而显得有些空寂。

    行至山腰,沈君淮在一座寺庙前停了下来。看门的小僧似乎是认得沈君淮,上前道:“您来了。”沈君淮颔首,随即带着唐霜凝,熟门熟路地穿过了寺庙,来到了后山的竹林。这偌大的竹林里只有一个墓碑,上书:天启丞相安毅候唐霜凝之墓。

    唐霜凝:“……”

    噢,原来是我自己的忌日,我祭我自己。

    墓碑被打扫得很干净,没有被白雪覆盖。沈君淮拿出梨花白,对着墓碑敬了三杯酒。唐霜凝见沈君淮余光扫了自己一眼,赶紧过来恭敬地给自己上了柱香。

    沈君淮负手站在碑前,沉默了许久,久到唐霜凝都怀疑他要对着他自己的碑站上一天似的。

    可惜了,这墓里肯定什么都没有。周知行也不怕百年之后,有人掘了他的墓,发现是一口空棺,史书会怎么撰写。

    回去的路上,唐霜凝陷入了沉思。

    他死前和周知行闹成那样,唐霜凝没想到周知行不仅给了他追封,还给他在大凉山立庙立碑。但最出乎意料的是,沈君淮既然会千里迢迢地过来天启,只为在他的忌日当天,敬他三杯酒。

    他上辈子和沈君淮除了在不军山不得已打的那一架之外,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他不知道的际遇吗???

    林间倏然风声涌动,唐霜凝立马回神。

    有人来了。

    第4章 同床共枕

    下一秒,几十名蒙面黑衣人将他和沈君淮团团围住。唐霜凝手无寸铁,往沈君淮身旁挪了一步。然而沈君淮可没空管他,擒霜剑出,沈君淮须臾之间就击杀两人。

    蒙面黑衣人不敢轻敌,十几个人围着沈君淮,剩下的人都朝唐霜凝冲了过来。唐霜凝屏息凝神,闪避间夺了一个人的剑,挡住了黑衣人的攻击,混乱之中他还不忘质问沈君淮:“沈君淮!你的影卫呢!?”

    沈君淮天潢贵胄,身份尊贵,敢直呼他的字的人都不多,更何况唐霜凝叫的还是他的名。沈君淮被他指名点姓得如此顺口,难得地有些诧异,撇了唐霜凝一眼。只见唐霜凝虽然没有内力,却在刀光剑影里好似身轻如燕,身法绝妙,利用树林里的树灵巧地躲避着攻击。

    好眼熟的身法。

    沈君淮跃到他身边,挥剑帮他挡了一击,道:“没带。”

    唐霜凝:“……”明知会有埋伏你还不带?我看你是想我死!

    带着杀意的剑光再次袭来,沈君淮没空再搭理他,又陷入了缠斗中。唐霜凝也顾不上别的,挥剑又用巧劲击杀两人。

    但他毕竟没有内力,体力也开始不支,他又不敢用唐家的流云剑法,怕被沈君淮认出来,此时也开始有些落于下风,受了不少伤,身上一件青衣已经染血。

    反观沈君淮,擒霜剑染血,他却连一片衣角都没脏,面对一群黑衣人,从容不迫,手起剑落,无人生还。

    唐霜凝尽量往沈君淮身边靠,等终于解决了最后一个杀手,唐霜凝拿剑的手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他扔了剑,靠在树上,慢慢地调整自己的呼吸。沈君淮收了擒霜剑,他刚刚留了一个活口,打晕了他没让他自尽,而此时影卫才终于赶来。

    “王爷,属下无能,未探查到什么。”

    沈君淮将人扔给了他们,道:“带回去,仔细盘问。”

    “是!”

    此时沈君淮才看向靠在树边的唐霜凝,神色有些复杂。他上前抓着他的手腕一探,皱眉道:“你果真没有内力?”

    唐霜凝扯出一个苦笑:“王爷,您看看我的样子,有的话我至于这么狼狈吗?”

    沈君淮松了手,道:“你刚刚,叫了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