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柔声道:“candy,你没事吧?”

    仿佛只是开玩笑,她做了一个夸张的拭泪动作,又笑了笑:“怎么会没事?好难过,浪费了整整两个小时。”

    当抬起头时,她的笑容又是那么甜美而纯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还在滚动的字幕,娇声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他沉默了片刻,笑了笑:“做你该做的事。”

    于是,他将她放在那张柔软的沙发上,和她缱绻缠绵。

    这才是他们应该做的事。

    情人与恩主,本不需要太复杂的关系,甚至不需要交谈,不需要了解彼此。只需尽这段关系的本分。

    只是这一次,一种难以言说的感伤仿佛湿润的雨气,在两人之间弥散。

    她感到了,他亦如此,只是程度不同。正因为彼此都已看到了关系崩坏的征兆,才希望用这最简单的ròu欲欢爱将这一切拉回正常的轨迹。

    所以也才格外疯狂。

    candy躺在沙发边缘,头垂了下来,长长的金发一直拖垂到地毯上。她微微睁开双眼,仰望着房顶的水晶吊灯。灯没有开,只有屏幕的荧光不时反射在上面,仿佛夜幕下闪烁的星辰。

    而她的思绪,也在夜幕般笼盖一切的快感下,变得如星辰一般明灭不定。

    在他的怀抱中,她从来都是不由自主的。快乐与痛苦,都由他决定。她能做的,就是打开身体,接受他给予的一切。

    他有让她仰视、敬畏的力量。这种力量不仅在于身体上,还在于情感。他已完全掌控了她,无论ròu身还是灵魂。让她喜不自胜或痛不欲生,都可随意施加。但他一直有意约束着这种力量,让她不至于过分沉沦其中。从一开始,他就有意或无意地提醒着她,他们之间只是一场简单交易,可以随时终结,亦可以随时忘记。

    她明白,这样的提醒不是在给他留后路,而是在给自己后路。

    因为,他并不爱她。

    他可以爱他的亡妻,爱他的女儿,或者某个别的女子,甚至真如他在演讲中所言,爱他的人民——这样的可能性也比去爱她大得多。

    他必须给她后路,当他离开她的时候,她才不至于无法自拔。

    而她应该感激他,还是恨他?

    不知不觉,似乎有泪水滑过脸颊。

    她一动不动,任由泪水逆流过自己的额头。她整个人,仿佛也随之从不可知处,向深渊里坠落。

    就像一颗孤独陨落的星。

    坠入猩红的地毯,坠入血色无际的海洋。

    这一瞬间,她猛然惊醒,接着感到了后怕。她害怕他看到这一刻的她。因为若是这样,他们的关系便可能立即终结。

    candy是懂得这种关系死穴的。他给了她太多,多到让她至今仍无法理清。但她能给他的,只有一件简单的东西。

    那就是快乐。

    这个词介乎于爱与性之间,比爱简单,比性轻松。是随时可供消遣,又可以随手放下的。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

    她知道,在他面前,她只能表现出快乐的一面,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给他相同的快乐。她必须知道哪些是他想要的,哪些是他不想要的。用她的语言、她的笑容、她的歌声,以及她的身体去实现这一切。哪怕是一点点小脾气,也不过是这快乐的另一种情趣。

    她也知道自己应该小心翼翼,安守作为秘密情人的本分,不探触他的内心,不在这桩交易上添加过于沉重的东西,也不应表现出来对他疯狂的痴迷。

    因为这样,会让这份快乐变得沉重,失去它本来的意义。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那么脆弱,经不起一丝穿凿。

    只是她忍不住。忍不住去求更多。

    就像一只贪婪的小猫,一面小心察看着主人的脸色,一面伸出爪子,去挠动他的心。

    一次次,不断地接触底线。

    而这一次,她已经crossthele(越过了底线)。

    她能隐约感到,在某一个瞬间,她的确触到了他的心。

    却弄巧成拙。她撩拨起的丝丝涟漪,终于在他心底形成一团无法解开的郁结。

    连如此疯狂的情欲欢爱也无法掩盖。

    他亲吻着她,他的拥抱依旧温柔而专横,似乎与平时没有任何改变,甚至更为热情。

    却让她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惶恐。

    仿佛只是直觉,她看到在这如常的缠绵缱绻后,有一种暗黑色的伤感,藤蔓般在两人之间延伸,将他们原本薄弱的那一点契合腐蚀得斑驳不堪。

    尤其是他心中那份。

    他要她时,那种的简单的快乐,已不再如以前。

    对于他,或许只是一点遗憾;但对于她,却是致命的。

    ——因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正在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