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凯瑟琳脸上现出惊喜,却又突然泛起红晕,“回去?不,还不行……”她尴尬地摇着头,不知道要怎样向他解释。

    亚当斯当然明白她的想法。

    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但她所受的教育,让她一时还不能接受他的提议。和他同居?这实在有悖于她的道德。或是借他的资助去租一套更好的公寓?在正式结婚之前,她不想过于依靠他。

    他也不想这样。

    带她走很容易。以他现在的名望,他能轻易地给她一所房子,有温暖的壁炉,有手织的地毯,有碎花窗帘,有一个开满蔷薇的院落……安定而宽裕的生活。对于一般女孩,这些已经足够了,但不是她。

    她有着最好的出身,理应匹配一个繁花似锦的未来。而他呢,他应该怎样?以爱情为名,粗暴地切断她和家族的联系?让她一生都得不到亲人的祝福?他不能。不能因为自己,让她失去理当拥有的一切。

    他不能像《深闺疑云》中的男主角一样胆怯。惧怕她父母的反对,就诱她抛下一切私奔而去,让她一生都在对爱情与亲情的取舍中,彷徨挣扎。那样,即便她陪伴在他身边,心底也永远会有一道创痕,一想起来就会黯然神伤。

    一个真正的男人,不是在夜晚攀上花园的窗户,说着甜言蜜语,将女孩从她的家庭里劫走,而是在婚礼殿堂上,堂堂正正地从她父亲的手中接过她。

    他握住她的手,坚定地道:“凯瑟琳,我不是让你跟我走,而是要送你回家。”

    “回家?”凯瑟琳有些惊慌,“不,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再也不要回去了。”

    “不,不是你一个人,而是我和你一起回去。我要让你的父亲,正式地将你交给我。”

    凯瑟琳怔了怔,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一刻,她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却又瞬间暗淡了下来:“可,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现在是一个国家英雄,有崇高的声望,但在她父亲眼中,这些不过是一晃即逝的虚名。没有谁比他更明白,民众的爱有多么善变了。这个二十几岁的男子,哪怕一时名满天下,仍然没有什么实际的政治资本,成为他们理想的联姻对象。

    更何况,这次离家出走,哥哥罗伯特也不知在父亲面前说了多少他的坏话。

    她胆怯地看着亚当斯,不敢将心里想的一切说出来,因为她怕这会刺伤了他的自尊。

    亚当斯的笑容中却仿佛含着必胜的信心:

    “带我去见他,我有说服他的把握。”

    亚当斯静静地坐在客厅中,打量着周围。

    这座客厅并不奢华,也不十分宽大,但不知为什么,总让他感到一丝局促。这是一座乡间的小别墅,非常安静,几乎不带有丝毫人间烟火气。亚当斯并非没有见识过大场面,却在这个客厅中有种无处措手的感觉。

    似乎,稍不留心,就会犯下某种错误。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还是他的经纪人带他去伦敦参加晚宴的时候了。

    亚当斯忍不住笑了起来。也许,每一个拜见岳父大人的准女婿,都会感到局促不安,就连他也未能免俗吧。

    远远的拐角处,传来一声咳嗽。亚当斯情不自禁地坐直了身体。

    在女仆的搀扶下,一位老者拄着拐杖,慢慢从卧室走了出来。他的头发已然花白,但精神仍然很健旺,腰身挺直。亚当斯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非洲糙原上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

    他几乎是本能般地想站起来,迎接这位老者,却力不从心,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无法起身了。他想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脸上的肌ròu却有些僵硬。在这位老者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他竟然无法放松。

    老者慢慢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锐利的目光盯在亚当斯身上。

    一阵难言的沉默。

    良久,老者才缓缓开口:“听说你想见我,但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亚当斯迟疑了片刻:“我想,凯瑟琳应当提起过……”

    老者打断他:“是的。电影明星,战斗英雄,慈善大使……可我感兴趣的,正是她还不知道的部分。我要你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你的家庭,出生,教育,一切。”

    亚当斯勉强笑了笑:“加里&iddot;亚当斯。二十四年前出生在俄亥俄州的一个小镇。母亲早逝,父亲独自经营一座小型农场。十八岁那年高中毕业,放弃了上大学,离开家乡来到好莱坞,从此就再没有和家人联系。之后一直在好莱坞闯荡,演过舞台剧,跑过龙套。一年多以前得以主演第一部电影,之后在玛丽王后号上遇到了令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