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继承仪式五小时,叶涛换好了衣服,并拿到了卫昭偷偷送过来、以备不时之需的热武器。

    ……

    距离继承仪式一小时,金水房间里的“垃圾桶”被高谦运了出来,摆在了酒店顶楼后厨不起眼的角落。

    沈亭北“充满爱意”地挽着韩元和的胳膊,骄矜地扬起下巴把两人的身份证明递给了门口的保安。

    两人身份证明和请帖上的照片昨晚已经被沈亭北换好了,甚至在所有系统可查的文档里,那对情侣的脸都是沈亭北和韩元和两人。

    过了三次安保后,两人顺利上了酒店的顶楼,进入会场。

    金碧辉煌的大堂被透彻清亮的玻璃穹顶笼罩,高大的泰坦族和挺拔精致的人类举着香槟杯四处走动,颜色鲜艳大气的礼服和剪裁流畅得体的西服令人眼花缭乱,鼻尖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味道。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成功人士的谦虚和矜持,恭维奉承的话就像不要钱一样往外蹦着。

    包围着大堂的,是三个座位颜色不一样的区域。等到继承仪式开始后,所有人都要按照请帖上的区域和位置就坐。

    卫昭、金水和ray在最中心的a区域,也就是大堂正对着的区域。

    而沈亭北和韩元和在c区,更靠近门一些。

    韩元和抬眼稍稍打量了一下大堂的布局,顺手从侍者的托盘上拿起了两杯香槟。

    沈亭北分过一杯后,靠近韩元和耳边,小声道:“金水姐在卫昭身边。我们一点钟的方向。”

    外人看来,这对“小情侣”只是在恩爱地咬耳朵罢了。

    韩元和听完也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过了一会儿后状似不经意地看向了他们一点钟的方向。

    两拨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一瞬后又迅速错开。

    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高朋满座。

    距离继承仪式开始,还有半小时。

    叶涛趁着夜色,在安保都去了中心酒店的情况下,顺利地顺着玻璃大楼攀爬上了中心酒店对面的写字楼楼顶。

    叶涛的衬衫外套被夜风猎猎吹起。

    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轻便的红外线眼镜,身后背着一杆安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右手上拎着一个旅行衣物袋,腰间还有一捆深蓝色的登山绳索。

    他站在写字楼楼顶,静静地矗立着,红外线眼镜上反射着对面那栋楼楼顶内大堂的声色犬马。

    距离继承仪式开始,还有五分钟。

    沈亭北和韩元和被主持人和侍者引领着坐到了正确的位置,双双坐下后,沈亭北和韩元和开始打量起会场其余角落。

    他们的位置离门相当近,到时候运垃圾桶进来也算方便。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后,就开始和其余人一样看向了主台。

    泰坦族的首领没有经过继承仪式都不能随意露面,所以,今天上任的新首领,在场坐着的除了老首领,都没有见过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到了规定时间后,整个大堂突然暗了下来,音乐声和交谈声也缓缓的小了下来,最后,整个大堂针落可闻。

    聚光灯照在了主台上,而此时,台上空无一人。

    高谦在后厨看到了实时转播,手下没停完成了最后的摆盘,随即做了一个肚子疼的动作就说要去厕所。

    主厨嫌恶地看了一眼高谦,摆摆手让他快去,高谦做了个抱歉的动作,迅速跑出了后厨。

    在卫生间换好了衣服后,高谦压低鸭舌帽帽檐,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即将出场的新首领上时,运了一桶营养液放在大厅门口后,又运上了三个垃圾桶上了楼顶。

    按照计划,他把剩余的营养液运上楼顶并且在这里接应叶涛,然后两人打破大堂的玻璃穹顶,再次“天降正义”。

    模糊的夜色之中,高谦运上了最后一桶营养液。而面朝写字楼的墙壁里,也响起了钉耙入墙,绳索滑动的声音。

    大堂内,白色射灯笼罩的地方走来了一个眉目威严的中年泰坦族,他不急不慢地摊开了一张纸,发表了一番冗长的述职演说。

    把韩元和听得脑袋一点一点,都开始“钓鱼”了。

    沈亭北垂眸,捻了捻手指。

    他有些紧张。

    老首领念完又臭又长的述职报告后,大堂的灯光亮了一些,老首领徐徐地走下台。

    与此同时,清脆有力的高跟鞋敲击木地板的声音在整个大堂响起。

    沈亭北重新抬头看向了主台 只要等新首领上台,便可以射杀他之后制造混乱做文章了。

    下一秒,白色射灯下,站定了一位身材姣好,皮肤白皙的泰坦族女性。她微笑着环顾大堂,修长的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明亮的灯光被她发间的首饰反射,落下一地星辉。

    大堂内一片抽气声,而沈亭北也在看到台上人的第一瞬间按住了差点儿冲出去的韩元和。

    韩元和转头看着沈亭北,双目赤红,浑身颤抖。

    而坐在a区的金水也在第一时间忧心忡忡地看向了韩元和的位置。

    夜色中,刚举起狙击.枪准备制造混乱的叶涛,在瞄准镜里看到台上的泰坦族,迟疑地移开了扳机上的手指。

    “各位家人、朋友,晚上好。”

    熟悉的声线响彻在大堂里,热烈掌声响起的同时,韩元和的眼泪也砸到了沈亭北的手背上。

    烫得沈亭北不自觉瑟缩了一下手掌。

    台上足足有两米高的女人,顶着一张和罗艺一样的脸,用着和罗艺一样的声线。

    内敛和干练在白色射灯的笼罩下变成了贵气与大方。

    韩元和赤红着眼,哀求:“小北哥,我们赌不起!求求你了,我们赌不起!”

    按照原计划,叶涛应该在新首领上台的第一时间就射杀她制造混乱,可现在台上那人都开始说话了,叶涛也没有动手 他也在犹豫。

    赌她不是罗艺,一枪下去便是了,可她若是罗艺呢……

    沈亭北张了张嘴,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声音。谁都没想到本来顺利的计划会在这个关键时刻遇到这样的情况。

    僵持之间,一道细小的玻璃炸裂声响起,下一秒,台上的罗艺捂着肩膀跪在了台上,神色痛苦。

    叶涛还是动手了。

    瞬间,大堂内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老首领上前扶住了罗艺,粗重的嘶吼从音响里传来,但会场已经乱了起来。

    韩元和站起,大力挣开了按住自己的沈亭北,踉踉跄跄地就要跑去台上,沈亭北指甲都被韩元和的衣服掀翻了,也大力咬着后槽牙拖住了他。

    韩元和声音颤抖,在混乱一片的大厅里并不算突兀。

    “我要过去!”

    “你不要犯浑!”

    沈亭北的手上都是血,滴答滴答地砸在了地上,韩元和仰头闭上了双眼,身上熨帖的西装已经皱皱巴巴了,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韩元和泄气一般,一拳捶打在了墙上。

    下一秒,混乱的大堂穹顶也响起了玻璃炸裂的声音。

    叶涛如天神一般站在破裂口,手里是一大桶营养液。他眼神在正下方的罗艺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看着一脸惊恐的老首领勾起了唇角,“死吧。”

    液体倾倒而下,老首领发出了一阵嘶吼,罗艺瞪大眼睛看着穹顶上站着的男人,双目噙泪。劈头盖脸的营养液下,她安然活了下来。

    人类和泰坦族同时暴动,金碧辉煌的大堂瞬间如炼狱一样燃起了复仇之火。

    长桌倒下,洒开的红酒染透了米色的桌布。

    沈亭北移开放在主台上的注意力,咬牙拧紧了韩元和的外套:“走!”

    韩元和痛苦得全身都在痛。

    “走啊!”沈亭北怒吼。

    玻璃顶破裂是信号,他们要把大堂外的营养液弄进来,一起泼泰坦族。

    韩元和撕心裂肺地吼了一声,和沈亭北一起跑出了大堂,推着一垃圾桶的营养液再次跑了回来。

    两人拿了大号杯子,趁乱就开始往泰坦族身上一顿乱浇。

    接触到营养液的泰坦族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其余没有被泼到的泰坦族也知道了躲避。有的高大泰坦族甚至抄起了几个人类乱丢,想以此阻止叶涛和沈亭北。

    金水和ray也来到了沈亭北和韩元和身边,拿起杯子一起泼着泰坦族。

    而卫昭则是在混乱发生的第一时间,走到了老首领坐着的位置。

    他正在和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说着话,两人身边是混乱的会场,但似乎都没有受到影响。

    但沈亭北几人并没有太多的精力分给卫昭。

    他们现在不仅要躲着空中飞过来的同胞,还要提防着狂躁状态下无差别攻击的泰坦族。

    穹顶泼营养液的活儿已经由高谦接手了,叶涛半跪在穹顶上狙击着某些出头的泰坦族,为沈亭北四人保驾护航。

    ray也拿到了卫昭一开始就藏在大堂里的手枪,和叶涛配合得天衣无缝。

    枪声、尖叫声、营养液触碰到泰坦族身上后发出的滋滋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边,大堂里精英的馨香被糊味代替,透亮见人的地板上也被血液、酒精还有营养液铺满,泥泞了一整厅的光鲜亮丽。

    半个小时后,大堂内一片狼藉,该消失的,该跑的,都走得一干二净。

    地上还有许多混乱之中被泰坦族丢来丢去,现在已经丧命了的同胞。沈亭北和金水把他们的尸体整理好,盖上了还算干净桌布。

    空气里有着化不开的血腥味。

    弑神,也没有多爽快,反而让人心里沉闷闷的。

    卫昭的母亲,那位中心城第一个给泰坦族做太太的女人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在沈亭北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后,最后停留在了面前的儿子身上。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知道。”卫昭垂眸,瘦削的肩膀耸动,他拉上了手枪的保险,将黑黢黢的枪管对上了自己的母亲。

    华贵的女人脸上溅了些血迹,她轻轻擦了干净,坐直了身体。

    “卫昭,我知道你怨我、恨我,不明白我为什么对你要求这么严格,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不是我把你推到了这个位置,我生下了你,你作为一个人类,在这个世道里只会更加艰难……”

    女人又说着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话。

    卫昭头一次,听到这些话后这样平静,他打断了女人的喋喋不休,嘴角噙着一抹笑:“我宁愿你从没生过我。”

    枪响后,女人瘫坐到了地上,永不崩坏的优雅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惊讶,她睁大眼睛,吊着最后一口气,看着自己的儿子缓缓离开了大堂。

    神色里仿佛有许多没说完的话。

    卫昭走到了沈亭北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把枪丢在了垃圾桶内,离开了大堂。

    漏风的穹顶灌下了一些夜风,吹起了他脏污衬衣的下摆,精壮的腰腹间,似乎又多了几道新的伤痕。

    不过,日后应该不会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