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瑞兰的闺女要出嫁,见没法将她带到身边,便小手一挥,直接在镇上给她买了套房子,还帮忙装修,看起来高档得不得了。

    到了自己,处境怎么就这么凄凉?

    周美双冷冷地说道:“虽然被你爸抢了存折,但我留了一手,身边还有一百多块钱。这段时间买菜用了不少,租个小单间凑合着住不是问题。”

    林菀秋轻轻叹气:“妈,我知道,吴局长是个讲究人,所以你给他买的菜都特别好,这应该花了不少钱。但你放心,等到将来我们结婚了,他也一定会孝顺你的。”

    让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老男人孝顺……

    周美双的嘴角抽了抽,可无论如何,女儿终于说了一句贴心窝子的话,她心里头没这么憋屈了。

    林菀秋又说道:“你先在外面找个地方住着,等将来我成了局长夫人,看看吴哥有没有办法给你找关系安排间员工宿舍。”

    堂堂外贸局局长,给丈母娘安排个宿舍,应该不成问题,林菀秋拍拍周美双的手,这样保证着。

    周美双本来已经不对林菀秋抱期望,现在听见她竟开始为自己着想,一时愣住了。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菀秋,心中一阵酸涩,眼眶一红,感觉这些时日的疲惫也算值得。

    而正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了。

    周美双还没擦干湿润的眼角,就立马站起来,快步往屋里走去。

    望着她的身影,林菀秋心里头有些怅然,冲动之下,紧紧拉住了周美双的手:“妈,你不要进去了,留下来一起吃饭。我——我介绍他给你认识。”

    周美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一次望向女儿的时候,眼中落下了泪水。

    屋外,范长德静静等待着。

    他想念林菀秋柔滑白嫩的小手,温软的身子,还有她那娇滴滴的声音,以及家中丰盛的菜肴。

    自从媳妇跑了之后,他许久没有吃过家常菜。

    范长德猜测林菀秋的家庭条件应该还不错,否则不会每天都想尽法子为自己准备大鱼大肉。

    想到上次的红烧排骨,他不由舔了舔嘴唇。

    房门打开了。

    林菀秋的笑容温柔如水。

    范长德笑也说道:“抱歉,开了个会,有些晚了。”其实是顾副局长要去市里开会,他等得差点没了耐心,好不容易才将人送回来,停好车,赶紧小跑着赶来了。

    范长德一脸疲惫,可看着林菀秋的眼神依然温和宠溺:“我们先吃饭吧,辛苦你了。”

    林菀秋脸颊一红,主动上前挽住他的臂弯,软声说道:“今天我妈来了。”

    范长德一怔,头皮发麻。

    他与林菀秋之间的年纪悬殊如此大,哪个正常长辈能接受?

    她妈来,该不会是砸场的吧?

    “妈,这是吴哥。”林菀秋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转头就向周美双解释道。

    范长德默默叹气,硬着头皮,视线越过了林菀秋。

    而后,他看见堆出笑脸的周美双。

    她好像对自己还挺满意的?

    范长德挺了挺胸膛,拿出局长的派头:“你好,阿姨。”

    周美双笑容一僵,不由说道:“我比你小两岁。”

    范长德干笑一声,不再理会,比了个手势:“坐,坐,吃饭。”

    周美双在心底感慨,局长就是局长,都来别人家了,还能反客为主呢。

    仨人坐下,准备吃晚饭。

    若是此时还有外人,一眼看去,必定以为范长德与周美双是一对,而林菀秋是他们的女儿。不过好在范长德脸皮够厚,而周美双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也只能按捺住自己心底的不忍与不甘,俩人顺畅地沟通,倒也算愉快。

    “吴局长,我听说你和我们菀秋相处得挺好,有没有考虑办婚事的问题?”周美双自然而然地带到这话题上。

    林菀秋羞涩地看了她一眼,嗔怪道:“妈!你怎么说这个呀。”

    范长德乐呵呵一笑:“婚事嘛,自然考虑过的。□□都说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就是耍流氓。”

    周美双的心头大石放下了:“那你看什么时机办婚礼比较合适?”

    范长德奇怪地看她一眼:“还要办婚礼?”

    “那是自然的啊。”周美双立马说道。

    林菀秋跟了他,已经受委屈,若婚礼草草一办,肯定要被人笑话的。周美双指望着林菀秋能嫁得体面风光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往后就是局长夫人!

    周美双将自己的要求提出来,语气委婉,眼中却带着希冀。

    林菀秋当然也盼着自己拥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光明正大地嫁到他们吴家去。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个热火朝天,那旁若无人的架势,让范长德都吃惊了。

    还要办婚礼?

    他才没这闲钱呢。

    范长德觉得这娘俩事儿挺多,有些不乐意了,抿着嘴,喝了一口酒。

    周美双与林菀秋讨论了半天,都没听范长德说话,转头见他不动声色,看起来却威严,俩人面面相觑。

    林菀秋试探性问道:“吴哥,你认为呢?”

    范长德放下酒杯,语气严肃:“我既然跟你走到这一步,肯定要娶你的。只是婚礼的事,大可不必。我们都是二婚的身份,两个人虽不说搭伙过日子,可也没必要这么高调。否则,不说别的了,光是家中的孩子,都觉得难堪。”

    他家中那大娃都已经到了懂事的年纪,整天惦记着自己的亲妈呢。要是让孩子知道他给带回来个后妈,还敲锣打鼓的,这多伤孩子心啊!

    对,就是这原因!

    范长德一板一眼,脸色凝重。

    林菀秋的面色突然白了白:“不摆酒了?”

    “不摆,只扯证。”范长德严厉道。

    反正他该占的好处都已经占了,俩人真没法谈妥,大不了一拍两散,谁都不吃亏。摆酒多费钱啊,他又不是毛头小子了,还会为个女人让自己背上一身债?

    “吴局长,你……”周美双皱了皱眉。

    “你们要是能接受,那就去扯证。要是不能接受,我也没别的办法。”范长德极其有原则。

    周美双觉得自己一口气被堵在嗓子眼。

    范长德说林菀秋是二婚身份,这虽是事实,却深深地刺痛了她。她女儿这么好一个孩子,就只因为上回遇人不淑,就不配被人堂堂正正地娶回家吗?

    周美双的脸色沉下来。

    范长德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腾”一声站起来:“既然这顿饭吃得不愉快,那我就没必要多留了。”

    望着一桌子剩菜,看着范长德吃得滚圆的肚皮,周美双几乎要咬碎了自己的一口牙。

    这还没娶着她女儿呢,他就已经开始给她脸色看了?将来她还盼着享福?简直是在做梦!

    整个过程中,林菀秋都是懵的。她没想到吴哥的态度如此坚决,一时间,头上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在发抖。

    直到看着范长德起身出门,她才回过神来,飞奔上前,紧紧拉住他的手:“吴哥,我妈就是为了我好而已,你别生气。”

    范长德当然一肚子气。

    他们俩你侬我侬,两个人待在一起,饭后还有别的活动呢!也不知道她妈是怎么回事,如此没有眼力见!

    范长德深吸一口气,但也没打算真与林菀秋撕破脸,便摸摸她的脸,说道:“我和你妈聊不来,等明天她不在的时候,我再过来陪你。”

    林菀秋红着眼眶,眼泪欲落未落,送他出了门,眼神仍旧含情脉脉。

    直到人走远了,周美双才将一双筷子狠狠砸到地上。

    “这是他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周美双问。

    林菀秋觉得她差点毁了自己的好姻缘,心中一百个不痛快,没好气道:“你刚才还说自己比他小两岁,怎么就成长辈了?”

    见女儿的态度像变了个人,周美双愈发气愤:“菀秋,你这是什么话?你以后就任由他不给我留面子?”

    林菀秋紧抿着唇,脸上透出一抹愠怒,许久之后,才冷声道:“既然你们处不来,以后就别见面了。毕竟人家是局长,可不是让你呼来喝去的。”

    说完,林菀秋摔门回屋。

    听着这关门时的一声重响,周美双瞪大了双眼,许久之后,一阵心寒。

    林菀秋果然与温茵茵是不一样的,人家姚瑞兰被孝顺成那样,而她自己呢?女儿还没嫁出门,就已是泼出去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