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雷东想干什么,难道他要追究牛书记的责任,这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牛奋斗现在可是高升了,担任了和平镇的镇长,怎么可能再回到青龙乡处理这样的问题?

    这个雷东竟然直呼牛奋斗的名字,太猖狂了吧?

    葛大壮愣了一下,说道:“这是乡政府的事,和牛书记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上面签的不是牛奋斗的名字吗?”雷东站起来,怒视着葛大壮,说道:“你能否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牛奋斗离开青龙前一天重新确定欠条?别告诉我这只是巧合。诸位,你们手里的欠条是不是也是牛奋斗离开之前重新签的,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以前的欠条有什么猫腻吗?”

    其中有几个包工头下意识的扫了一下欠条的日期,脸上都露出不安的神色,的确有不少人的债权是最近几天重新确立过的。

    葛大壮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很清楚工程款为什么从三十三万飙升到了六十五万,更清楚牛奋斗在这一带的影响力。

    “怎么,打电话啊?叫牛奋斗来啊?”雷东一掌将欠条拍在桌子上。

    “牛……牛镇长刚去和平镇,肯定很忙,我们就……别麻烦他了吧。”思之再三,葛大壮灰溜溜的把欠条拿了回去,说道:“雷乡长说的是,先易后难,三四年都等了,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月。”

    “这就对了,谢谢你对我工作的支持,葛大壮同志!”雷东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转向其他几个包工头说道:“你们有谁不想等一两个月,希望立刻解决问题的,也可以把欠条拿上来?”

    没有人应声,所有人都被葛大壮的遭遇吓住了。

    “我再次承诺,所有这些问题三个月之内肯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如果我做不到,你们就把我赶下台。”雷东站直身子,威严地说道:“还有问题没有,没用的话,散了吧!”

    将近三十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雷东大步离开会议室,每个人心中都画满了问号和惊叹号,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个性的乡长,竟然一时难以适应。

    江玲默默地从主席团上下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脚步却有些急促,刚刚离开会议室大门,就一溜小跑的追进雷东的乡长办公室,急切地说道:“雷东,你碰到红线了!”

    第六十五章 江玲装病了

    人在江湖飘,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潜规则,一只看不到的手,一条看不到的线,那是一种隐形的行为规范,是维持这个世界和谐前进的重要基石,甚至在某些时候,比明面上那些条文更加重要。

    因此雷东并不惊讶,笑着问道:“哪一条?不就是得罪了牛奋斗吗?”

    在一个匪气严重的地方,要想建立起绝对权威,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把自己打造成土匪头子。

    在这一点上,牛奋斗就是楷模。

    雷东虽然对牛奋斗了解不多,但通过这两天来的耳闻目睹,却也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方霸主的霸气所在。所谓牛家十二只犄角,那简直就是方圆数十公里,好几个乡镇不可撼动的存在,因此他在青龙乡的时候才可以做到一言九鼎,坐镇七年安如泰山。

    楷模是用来仿效的,但雷东不具备模仿的条件。

    没有根基,没有深厚的群众底蕴,更没有让自己逐渐成长起来的时间。

    因此留给雷东的道路只有一条——击败甚至击垮牛奋斗,从而站在他的肩膀上笑傲青龙。

    老家伙几年时间给一个贫穷的青龙乡留下几百万欠债,自己却拍拍屁股高升了,凭什么啊?

    “你了解牛奋斗吗?”江玲严肃地说道:“牛家十二只犄角,青龙就有八只,牛奋斗即便去了和平镇,青龙还剩下六只犄角。其中就包括龙头村的村支书牛坚强,下林村的村支书牛前进,以及咱们青龙乡最大的企业北山采石场的牛战斗。可以这样说,牛家在青龙就是王,当年他们的老祖宗就是青龙盗的大头目,你这样挤兑他,他能善罢甘休吗?”

    一个牛家,竟然占据了青龙乡最大和最富有自然村一把手的位置,还是青龙最大企业的企业主,果然是一方豪强。

    然而谁又能说得清楚,是不是某些人认为牛家在青龙的势力太大,尾大不掉了,这才把牛奋斗调走,让雷东填补这个空白的呢?

    能取代一个豪强的,只能是另外一个豪强。

    因为信息量的不对等,雷东比江玲考虑的更多更长远,所以对江玲的警告并不在意,反倒认为这就是老家伙们给自己安排的第一仗,是一种考核。如果自己成功获胜,那么就说明自己有资格有能力成为基地外围的看门人。

    反之的话,老家伙们可能还会另选贤能。

    “怎么,你怕了?”雷东靠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江玲。

    江玲被看的脸蛋发红,下意识的捂了一下胸口,说道:“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你应该循序渐进,先摸清了青龙的状况,逐渐培植起自己的势力,然后再对牛家下手。”

    “可是……我缺的就是时间啊!我才来第一天,对方就出牌了,我不接着,肯定会堕入万劫不复的境地。”雷东双眉一挑,站起来说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吧,我就不信了,他牛奋斗还能把我给吃了!”

    江玲知道雷东的脾气,这种情况下劝是没用的,因此叹了一口气说道:“别埋怨我,明天我去高阳,我要生病,先住一个星期院。”

    所谓住院其实就是一种策略,江玲这是要远离斗争核心坐山观虎斗了。

    如果雷东获胜,对她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她乐见其成。

    而万一雷东失败了,她也不会受到牵连,而且还能凭借一把手的地位来收拾烂摊子。

    不过从另外一个方面说,这也是江玲对雷东的一种支持,因为她走了,雷东将会成为青龙乡事实上的一把手,可以为所欲为的按照自己的意愿采取行动了。

    雷东知道江玲的顾虑,也没不现实的奢望过她这样一个弱女子勇敢到能够义无反顾的支持自己,因此笑道:“你可真行,大领导们才玩住院的把戏,没想到你也会。”

    “还不是被你逼的,我是真不放心啊!”江玲无奈的瞪了雷东一眼。

    雷东笑道:“那好吧,给你一周时间,你要是还不回来的话,就别怪我把你这个书记架空了!”

    “架空了更好,那说明你能战胜牛奋斗,将来功劳会自然过渡一半到我这个一把手头上。”江玲莞尔一笑,她了解雷东的性格,知道这就不是一个迷恋权力的人,和这样的人共事,用不着玩太多鬼花招。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江玲就“生病”了,脸色蜡黄,眉头紧锁,走路扶着墙,必须由女秘书搀扶才能行动。

    雷东看到了只想笑,这演技绝对可以算得上影后级别的了。

    上午八点,江玲主持召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把乡里的中层领导都召集到书记办公室,然后就以宛若哭泣的声音宣布自己生病了,需要去县城看病,自己不在期间,乡里的工作由雷东全权主持。

    做完布置,江玲一刻都不停留,就乘坐乡里唯一的一辆帕萨特走了。

    “曹主任,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清欠小组开会!”从书记办公室出来,雷东就带着曹斌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将两张连夜写好的大红纸递给他俩,说道:“贴到门口的政务公开栏上去,接受老百姓的监督和检查。”

    第一张纸的标题是《清理乡政府招待费白条的通知和办法》,内容很简单,寥寥几条,声明从即刻起,任何餐饮单位都不得继续接受乡政府工作人员餐饮费签单,如有违反,则视为是饭店老板和工作人员之间的私事,乡政府将不承认白条,也不会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