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悦然听着霍凝雪这话,很想问她,既然如此,为何要入宫呢?

    宫中从来是明争暗斗、明枪暗箭,一着不慎,恩宠尽失,甚至搭上小命。

    她口中这样的生活,也不是非要在宫里才能得到。

    只是转念再想,并非人人皆是心甘情愿入宫。

    然而,无论何种因由,身处此地,除去努力让自己过得好一些,别无选择。

    “这御花园里的花看得第三年,每一年都仍是无比好看。”

    霍凝雪又感慨,“可头两年的那份心境,却早已是如今不再有的。”

    “莫怪诗里要写,‘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一年一年,这日子最终究竟会变成什么模样,当真是无法随便想象。”

    “瑾贵嫔原也会有如此慨叹。”

    少见霍凝雪说出这般文绉绉的话,徐悦然笑,“还以为瑾贵嫔不会有这种庸人自扰的时候呢。”

    霍凝雪双手托腮捧着脸,莞尔道:“淑贵妃让我多读书。”

    徐悦然:“……”

    霍凝霜这时插了句话说:“姐姐近来不仅读了不少书,练字、作画也样样不落。娘娘听说之后,也是夸奖过姐姐勤奋的。”

    霍凝雪便得意:“我做得好,娘娘自然要夸我。”

    徐悦然沉默过几息时间,转移话题说:“三月也又到新人进宫的时候。”

    一句话叫霍凝雪和霍凝霜都愣一愣。

    再看她时,眼神多出些许“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怨念。

    只这件事在上个月便定下来了。

    皇帝陛下后宫原本就谈不上多么充盈,去年接连有妃嫔出事和生事,或自尽或赐死,人愈发少。据说春节过后,大臣们奏请皇帝陛下充盈后宫的折子雪片一样飞到龙案上,连久不理会这些事宜的郭太后都开口劝过几句。

    总之最后陛下点了头。

    过得一阵子,必然会有新人进宫的。

    “你们也不必这么看着我。”

    徐悦然轻咳一声,避开霍凝雪和霍凝霜的目光,“这本便是陛下的决定。”

    她说着又问:“瑾贵嫔难不成在担心什么?”事实上,她们在座的三个在皇帝陛下面前都不受宠,新人进宫,对她们纵有影响也不过如此,何况她们无法左右。

    未能从上一次的受罚里缓过神,徐悦然暂且无心在意这些。

    她琢磨着霍凝雪和霍凝霜也应不大在意才对。

    霍凝雪叹气:“是啊,是陛下的决定。”

    “所以,也只能如此了。”

    徐悦然望向霍凝雪,沉吟中不甚确定问:“你莫非在担心淑贵妃?”

    霍凝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徐悦然:“……”

    “淑贵妃入宫至今深受陛下的宠爱,她的地位,岂是刚入宫的新人能动摇的?瑾贵嫔无须太过担心。”

    霍凝雪不怎么想和徐悦然多聊这些。

    但她认为,淑贵妃终究被这件事影响了心情,否则今日不会连赏花也不来。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霍凝雪又暗自叹气,这样的事,哪怕是淑贵妃娘娘一样没辙啊。

    宋棠却并未如何被会有新人入宫的事情影响。

    要说膈应,怎么也是沈清漪比其他人都更加觉得膈应。

    何况,她其实不太有所谓。

    裴昭后宫的妃嫔比起佳丽三千人那样的,实在谈不上多。他没有子嗣,撑得一年不理会朝臣、太后的意见已至极限。到得新的一年,再不乐意,最终也得妥协。

    继邓愉之后,又来一个孟绮文被赐死,后宫确实变得不如往前有生机。

    添上一批新人大概能热闹一些。

    只是哪怕她心里不在意,面上对着裴昭却不能是这种态度。

    否则,裴昭没准该变着法子追问她为什么了。

    早在准备同意选新人入宫的时候,裴昭便隐晦向她提起过这件事。她那时已表现得不高兴,顺势把那双做好的鹿皮手套收起来。没有送给他,裴昭知道她是不高兴,也没有伸手来向她要。

    因而她是什么态度,在裴昭那里十分的明确。

    新人入宫,通常要皇后娘娘与位分高的妃嫔们陪同皇帝一起留牌子。

    裴昭没有立后,这份“担子”自然而然落在她肩膀上。

    她才没有这种贤惠帮裴昭挑女人的兴致。

    尤其明知道他不举……

    那些娇花一样的小娘子,何苦进宫守这活寡?哪怕想争宠都没路子可以争。

    不过宋棠心知,不乐意、没兴致是一码事,最终要出面是另一码事。

    她作为后宫位分最高的淑贵妃,这件事很难推辞得了。

    推辞不了也得让裴昭求着她去才行。

    她就这么点要求。

    ……

    到得三月,新人入宫的日子也日渐临近。

    一日傍晚时分,方才沐浴过的宋棠坐在梳妆台前,竹溪站在她身后帮她用干巾擦头发,裴昭过来了。他进出春禧殿日益轻车熟路,亦越来越少让宫人提前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