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只有国王和王后两种牌,她说的是给我们选择的权力,多半是要抽卡,我觉得最好是在王后牌里面抽。国王的身份地位最高,王后要低一点,保险起见,王后。”

    当然这是按照正常的思维,如果非得要玩什么反向思维,他们选择的王后牌可能恰恰是最危险的了。只是时间不容给他们这么多考虑,而且思来想去也只不过是赌一个概率,不管是鬼牌也好国王王后也罢,都只是概率而已,发牌人说到底是想要他们的命,也没给任何的提示辅佐猜测。

    迟则生变,他们作为第一的队伍还能选择卡牌已经算是比较好的了。起码现在的线索很明确,他们的生命掌握在这个小公主的手里,先听从小公主的话就没错。

    见其他人没有异议,林凤阙作为代表上去抽卡,拿到的王后牌背面写着“糖果屋”。

    “een,你确定?”

    看到他抽出的卡牌,温莎略微诧异地神色一凛,旋即露出冷笑来,看向林凤阙那张俊脸的目光悄无声息地掺杂了寒冰。林凤阙被她盯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竭力镇定地将卡牌递到了温莎的手上:

    “我们确定。”

    映入眼帘的是一名高挑温婉的美妇人,怀中抱着还没长大却已经初见丽色的小女孩,翡翠宝石般的双眸里洋溢着幸福神色。小女孩的一头卷发是罕见的银色,在褪色的回忆中却泛着闪耀光泽,无论走到哪里必定成为引人瞩目的焦点。

    美妇人抱着小女孩在糖果屋里玩耍,一颗颗巨大的糖果气息甜蜜,梳妆台是巧克力做成,垂下的珍珠是牛奶凝结,就连铺着的地板都是甜甜圈,柔软甜美,洒满了彩虹一样的碎屑。

    小女孩的色泽明艳的公主裙旋转开来,眼中荡漾着的笑意胜过整个糖果屋的甜蜜。尔后画风一转,是潮湿地砖的凄清,和堆砌在地的稻草上干瘪面包的无味,头发凌乱的女人身上穿着粗布长裙,身旁是散落一地的碎渣,任小鸟在旁边肆意啄食,两行泪水从眼眶流下。

    厨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半大的小公主手里拎着一罐蜂蜜从外面轻手轻脚地走来,把蜂蜜罐放到了她的裙边。做完一切后两人双双对视一眼,小公主本要扑上去抱住女人,却突然听到外面的一阵声音,在女人的催促下提着裙子就跑……

    幻象退去,伫立在秦冬莞面前的是已经残破不堪的糖果屋。昔年的甜蜜已经在风吹雨打中被抽去,只剩下食物腐烂的臭味残留。站在旁边的是罗姝,在晦暗不明的密闭室内有点看不清彼此的五官,罗姝就自发拽住了她的手。

    传送过来的声音犹在耳畔回荡,限时一晚上,从糖果屋找到出口离开。

    否则……

    否则是什么后果也无需多说。

    秦冬莞简单地在室内搜寻了一遍,借着夜间黯淡的一点自然光线看到门口已经被锁上,上面还挂着一幅破碎了的画像拼图。她试着用手指刮了刮,一股浓郁的香味忽而直冲鼻腔,秦冬莞大惊失色,连忙叫罗姝一起捂住口鼻。

    可惜捂住口鼻也已经来不及,那香料似乎是有魔力一样,化作幽微的一缕丝线直通回忆里最敏感的那个点,如利刃如狂澜,将本该愈合的伤疤扯得千疮百孔,溃烂的疼痛久违而至,来势汹汹。

    ……

    好像是她几岁的时候吧。

    从商场附近被带走的小孩很害怕,坐到陌生的车辆上也不敢哭喊。她被带到了荒郊野外以后那几个大人似乎是又临时没了贼胆,直接随意地把她一丢,懒得再管她的死活就上车逃之夭夭。

    几岁的小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或者说当时根本没有老天爷的概念,只想知道妈妈在哪里,为什么她哭得声嘶力竭还没人理。黄昏擦着地平线落进山里,连带着她的心也被勾到了不知名的远方,黑暗带来如深海般压抑的恐惧,擦擦的一点响动也能让秦冬莞草木皆兵。

    沙沙沙,被风吹动的柳树长条是在黑暗中舞动的鬼影。

    叽叽叽,荒野中传来的鸟鸣是临别人世之前的安魂曲。

    天上地下,万籁俱寂,聒噪的虫鸣渐渐压过了她的哽咽,嗓子火辣辣的,心跳已经快要窒息。无助的小手紧紧攥住一根树枝,那是她到了现在还有的毛病,一紧张的时候就喜欢拽着人。

    情绪的彻底崩溃是在后半夜,原本已经能适应下来一点的环境里忽然多了点声,她一重困倦中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直勾勾盯住自己的视线,吓得抓起石头直接丢了过去。

    受惊的野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长啸,秦冬莞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到底是怎么战胜当时的恐惧,只记得第二天被妈妈抱在怀里哄的时候已经没法哭出声,整个人都是木然的。

    “因为小时候不喜欢说话,所以从幼儿园开始就被人欺负了。”

    黑暗中的罗姝原本躁郁翻涌,却在听到那熟悉声音的刹那平静下来,同时察觉到那声音里头一次带了轻易可以发现的哭腔。秦冬莞的声音有点哑,抓住她的手也有点凉,罗姝不由得用了点力气。

    “一开始是孤立,然后是动手,在本子上乱涂乱画,在裙子上剪开一个洞……”

    有些时候,那些孩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给别人会带来多大的恶意,甚至可能足以影响到一个人的人生。他们本能地排斥不合群,排斥不爱说话的,不讨人喜欢的,她就努力变得合群起来,给自己安上一层久而久之都快要忘记了的假面,穿梭在人海之中,而不是隐藏于幕后。

    一开始面对那样的欺凌,秦冬莞没还手,直至家长发现了身上的伤痕以后去找老师,才让那些小朋友道歉,但就此以后再也没有几个人愿意跟她玩了。

    她有一段时间很迷茫,甚至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升入新学校,她个子开始猛蹿,比同龄男女生都要高,“傻大个”的绰号就又开始流传。别的女生嬉笑玩耍的时候,她含胸驼背,还偷偷在屋子里打伞,希望真的可以矮一点能融入群体中。

    从小学到初中,从高中到大学,昔日被嘲笑的“傻大个”悄然出落成了个身材窈窕的美少女。她高挑纤瘦,曲线玲珑,性格比起之前开朗了很多,身边甚至也有了追求者。但年少时已经烙印在骨子里的自卑感还是如影随形,只是从明面藏匿到了暗处。

    在网络上给自己喜欢的角色写三千字长评,是她从小到大做的最狂热也最出风头的一件事。在穿越进来之前,她喜欢罗姝可以不顾别人的看法肆意妄为,喜欢罗姝可以活得潇洒而自我,喜欢罗姝可以用自己的想法走出想要的路,所以才会接受不了最后反派的粉身碎骨。

    恐慌是从莫名其妙的好感开始的,她忽然发现和罗姝触碰的时候会心跳加速。

    现实生活里她的追求者不算多,但其中也不乏长相不错或是油嘴滑舌的。进入游戏以后且不提易常安和左初两个讨厌鬼,身边英朗清冷的华倾九、温润俊秀的林凤阙,甚至是那个外国人乔斯也都是让不少女生都会心存好感难以抵御的大帅哥,之前小庄看到乔斯要去救人眼中的情绪明显还有关乎好感的不舍,一切她都能捕捉感知,清清楚楚。

    她甚至还偷偷试过,和林凤阙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毫无波动,哪怕被那双足以俘获无数少女芳心的桃花眼认真注视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她的心动来源于什么时候已经记不清楚。或许是与罗姝初见的惊鸿一瞥,或许是被神挡杀神的反派护在身后的感动,又或许是那双会让其他人与死神会晤的纤纤玉手扶起自己的温度太过灼热,让心情的异动一朝如江流入海,覆水难收。

    可自卑感是个很奇怪也很烦人的情绪,甩不脱赶不走,会在心头肆意作祟。她想起来在落洞村的时候唐子航那开玩笑的一句让她很是生气,马戏团里罗姝亲口否认关系让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失落。

    她打心眼里没觉得自己可以跟罗姝比肩,甚至不提罗姝,在现实生活里的时候女孩子们流行追星她都不会有任何感觉。天壤之别的差距会让一点异动就直接扼杀在摇篮里,从未有过这一次般,绝境中种下的种子倔强地不听主人潜意识的话,奋力开出了一朵花。

    强烈的渴望催生欲念的芽,内心忽然有一道声音在催促着她试一试,反正也不会落得什么太过凄惨的下场。

    给朋友解决过无数情感问题的秦冬莞临到自己的时候就犯了难,她甚至傻乎乎到有点分不清楚女生之间寻常的好友关系和爱情的区别,心里紧张到如同爬了一万只蚂蚁在挠啊挠。

    罗姝听着那沙哑的声音说到后面忽然闭了嘴,只是握着她的手加大了力道,就意识到秦冬莞的幻境还没有彻底解除,顿时心情就有点复杂。她过了那么多的副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诡异的关卡,本来以为这里会暗藏着什么杀机,结果一上来就是攻心。

    它会自然而然地勾起人心中纠结的往事让人沉淀其中无法自拔,或是痛苦或是追忆,悱恻的情感会让人忘记身边一切的苦痛彻底沉浸进去。而她的那点破事早就在多年前丢得七七八八了,想起来也只是心里纠结一下,差不多算是麻木了。

    秦冬莞在想谁,在想什么?

    锃亮的箭矢已经从这间屋子内的后方上阵待发,弓弦自动一点点地向后拉,四处密集,让屋子里的人避无可避。而随着秦冬莞眼睛的缓缓睁开,挂在门口的画像也随之落了下来,门哐当一声开启了。

    “快跑!”

    罗姝弯腰快速捡起了地上的画框,一只手拽着秦冬莞朝前奔去。随着秦冬莞后腿跨出房间,大门轰的一声重重关上,数万支箭矢密集如雨,在室内哐当哐当地乱射。可想而知如果没有在规定时间内从里面走出来的人会被弄成什么样。

    从复杂情感中挣脱的秦冬莞还心有余悸,此时却见华倾九在门口不知站了多久,向来不含情感的目光里也毫无波澜起伏。男人盯着弯弯绕绕的房子看了会,见她们出来以后勾了勾手指,点向了一条看起来很是狭窄的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