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纵满身罪孽,又算得了什么呢?

    可她今天似乎有些不开心。

    璟华轻叹一声。她没说,但他对她了如指掌。她平时心里存不住半句话,再小的烦恼和快乐都会急着和他分享,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遇到了什么人吗?

    还是怪自己太忙,没有功夫陪她?

    她太单纯,又胸无城府,她就像空中自由自在的飞鸟,又或是水里无拘无束的小鱼,她不该呆在九重天这样的地方,被这里的腐朽和压抑一点点磨掉灵气。

    璟华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发现她竟把镯子从手腕上褪了下来,紧紧捏在手里。

    璟华笑了笑,又轻轻拿起来,替她重新戴好。

    傻沫沫,是想我了吗?所以拿了镯子在手里看,直到睡着吗?这几天大概是忙了一点,所以少了时间陪你。

    但现在,我们终于有了天长地久。我会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每天都陪你,每个春去,每个冬来,每个晨曦,每个夜晚……

    沫沫,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千千万万年……

    这几日,璟华回来得都晚。

    他总是回来陪阿沫用了晚膳,然后便又出去,直到半夜才归。

    他不太说起自己去了哪里,做什么。阿沫也懒得问,问了也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滴水不漏。

    那天发现他贞鳞的事,还有遇到蒄瑶的事,她都没再提起,连自己也佩服自己居然那么沉得住气。

    他们相敬如宾地一起用膳,她送他出门,叮嘱他早些回来。他也依旧每日出门前都会吻她,怕她无聊,还特意给她安排了一些功课。

    阿沫知道他必定是看出了自己的异样,以璟华的聪明,以她的单纯。

    但他却什么都没问。

    刚开始的时候,阿沫还是想主动去质疑的,问问清楚那个贞鳞和那件朝服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几天过去,璟华依旧对她的突然沉默熟视无睹,她便也赌气不说。

    他知道的,他故意不问。

    她气他这点,更刻意沉默。

    如此僵持。

    其实阿沫每晚都等她,反正她现在白天无事,也懒得去做什么事,终日里呼呼倒头大睡,倒是替晚上养足了精神,等他夜归。

    她就坐在园子里,数着星星,数着梅花,想象他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怎样的童年,又想若自己能早个两千多年来认识她,会不会就不再是迟到的那个?而是成为了那个和竹马一起的青梅?再让他把所有的耳坠钗子都送给自己?

    她这么胡思乱想到后半夜,璟华才回来。

    他的身影依旧单薄,哪怕是着了天帝端厚雍容的龙袍,况且大多数时候他都不穿这些,依旧是以前的衣衫。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这是句很好的句子。但阿沫想,如果自己并不是对方心里的那个故人,那又该何解呢?

    宸安宫不在天宫的中心位置,每次璟华从凌霄殿,或者望星阁,又或者宝庆宫回来的时候,都要驾云赶很长一段路。

    夜深人静,就他一个人,月色将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得狭长,孤单里几分凄凉。

    阿沫觉得鼻子有些酸,她觉得璟华这个天帝,并不像人们想的那么威风。

    她很想他,等了一晚上无非想和他说上几句话,但又实在太晚,不忍他再熬着精神和自己聊那些有的没的。

    她看他进了宫门,便掂着脚,偷偷跑回床上去,做出一番已然熟睡的样子,这样他也就不再牵挂,安心地躺到她身边。

    有几次实在太晚,他只和衣抱了她一会儿,便又匆匆起身早朝。还有几次,他有奏折未来得及批完,在桌案前坐到天亮。

    虽然心里有了那些令她怅然的东西,但阿沫晓得,不管多晚,自己还是会等他。

    而不管多晚,他都一定会回来。

    这天晚上,阿沫依然在园子里数梅花的时候,青澜却不请自来。

    他提了两坛子酒,豪爽地丢给阿沫一坛,差点砸到阿沫头上。

    “喂!青澜哥哥你干什么,想吓死人啊!”阿沫大叫。

    “我都叫了你好几声了!是你自己想什么心事,想得失魂落魄?”青澜道。

    他将酒往庭院里的石桌上一放,左右张望道:“璟华呢?父王带来的雾里看花,我特地给他留了两坛。”

    阿沫悻悻道:“他回来早呢。”

    青澜看了她一眼,蹙眉道:“怎么了?我怎么觉得我们阿沫有点不高兴呢?该不是璟华欺负你了吧?”

    “怎么会?我不欺负他就已经很客气啦!”阿沫笑道:“我是气青澜哥哥有了酒喝,却不想到我,真正厚此薄彼!”

    青澜豪爽道:“就是嘛!我的妹妹怎么可能给别人欺负?父王还左右关照我要多照顾你,怕你在天庭上不适应,我就说他是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