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英茹之所以能知道些皮毛,也是因为她的姨娘虽是半老徐娘,但因温柔小意至今在曹际昌跟前还算得脸。

    母女二人早就未雨绸缪择婿之事,本打算等顾青砚出了孝,便由曹英茹的姨娘在一旁敲敲边鼓,谁知那顾青砚却在家中成了亲。

    “可这位顾公子却成亲了,难道姑娘你——”

    剩下的话,桃红没有说完,曹英茹的脸色却当即难看了起来,半晌才道:“行了,这事我知道。”

    见此,桃红终于放了一些心。

    其实她也能理解姑娘的想法,难得对一人如此上心,谁知对方却成亲了,以姑娘的身份,再是庶出也不可能去给人做小,今日之事姑娘只是意难平,才会去见了对方一面。

    希望姑娘能早日想开。

    桃红甚至打算要不要跟姨娘提一提,当然这是后话。

    “玉之,我说了你心中有数即可,不过到底是不是这位,现在还不敢下断定,毕竟陛下那边还一直卖着关子,朝中也是诸多猜测。”曹际昌抚着长须道。

    他穿一身深灰色的广袖大袍,梳着高髻,人是极瘦的,坐姿也不羁,不像当下的文士,反倒像魏晋时期的名士。

    对面,顾青砚板板整整地跪坐在那儿,与他成了鲜明的对比。

    “是,老师。”

    曹际昌瞅了他又瞅,摇头的同时扬了扬手:“行吧,你回,也免得陪我枯坐在这儿。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板正得像个小老头,读书是好事不假,可别读傻了。”

    “自然不会,老师放心。”

    顾青砚还是那副不动如山的模样,衬得他反倒显得幼稚,曹际昌有些讪讪的站了起来,趿拉着脚上的木屐,一摇一晃地出去了。

    顾青砚早就习惯了老师的不拘一格,倒也没诧异,一直目送着他背影消失,方才站了起来,失笑了下,离开了。

    曹际昌站在廊下喂鸟,卷着大袖子,拿着逗鸟棍逗着笼子中的鸟。

    眼角余光瞥到学生的背影,他一边逗着鸟一边摇头连道‘可惜了’,连着说了好几声。

    边上侍候的仆从不解,问道:“老爷,什么可惜了。”

    曹际昌瞥了他一眼,丢下手里的逗鸟棍,甩了甩袖子走了。

    等他走远了,这仆从还在挠头,边上走上来一个同样做仆从打扮的人。

    “哎,你说老爷说什么可惜了?”

    这人白了他一眼,比划了个‘六’的手势。

    “你是说六姑娘?”

    “嘘,小声点,嘴上没把门!”

    “你是说——”仆从一边比划着手势,一边指了指顾青砚消失的方向,满脸不敢置信,“你是说老爷……这……可这位顾公子不是已经成亲了……”

    “所以才会说可惜啊。行了,做好你的事,不该问的事不要问。”

    顾青砚回到住处,还在想老师与他说的那个人名。

    他虽在家中多时,但来的这些日子已经把该补充的消息都补全了,老师说的那位大人实在是不像能主持这次秋闱。

    须知能坐镇一方主持秋闱这等大事,无不是有资历还得入了圣上的眼,可这位——

    不过顾青砚倒也没有多想,这些所谓的消息不过是些旁门左道,诸如投考官所好做文章,能中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可说到底打铁还得自生硬才是。

    他走进门,正好看见晚香坐在窗下的贵妃榻上出神,那模样一看就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

    顾青砚瞥了她一眼。

    见此,晚香忙道:“其实也不是没什么,我方才碰见了一位姑娘。”

    “一位姑娘?”顾青砚皱起眉。

    “穿一身鹅黄色衣裳……”

    其实晚香已经大概猜出了对方的身份,像之前她便直说了曹姑娘,算是点破了对方的身份,可当着顾青砚,她却不能明言,毕竟她‘不该’这么了解这些大家族中的事情。

    “这位姑娘挺怪的,竟然邀我去澄园赏花,我一来和她不熟,二来也是逛累了,便拒了。”一边说着,晚香一边在看顾青砚的动静。

    “你莫怕是碰见了曹家的哪位姑娘。”

    “是吗?”

    顾青砚点头道:“听你形容的,倒像是六姑娘,若是她邀你,你倒是可前去,这位六姑娘性格温婉,是个好相处的人。”

    这话听得晚香挑起了眉,“你怎知这六姑娘是个好相处的人?你见过她?”

    “只远远瞧见过一次,她是老师的女儿,倒经常听见老师赞她贤淑温婉。”顾青砚一面角落里净手一面说着,自然没瞧见晚香的表情。

    晚香眨了眨了眼。

    从顾青砚的反应来看,倒不难看出他似乎对此女并不在意,会有些印象不过是因为老师曾在他面前提起过,还不止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