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又嫩又软,不是卢茸还是谁?

    沈季泽心潮汹涌,用尽全力大喊一声:“茸茸。”

    因为激动,声音都劈了,像是鸭子嗓。

    “是我,是我。”卢茸边跑边急急道。

    沈季泽今晚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惊吓,又发现卢茸可能被纸人抓住,本是焦急又担心,现在见他好生生地朝自己跑来,绷紧的心弦顿时放松,眼泪差点没包住。

    “哥哥~”卢茸跑近了,像颗小炮弹般一头扎进沈季泽怀里,双手搂着少年人细窄的腰,仰头讨好地唤着。

    “茸茸。”沈季泽眼睛红了,也将小孩紧紧抱住。

    虽然他之前有些嫌弃卢茸,觉得他太小,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但现在搂住这热烘烘的小身体,心里满满都是庆幸。

    卢茸感觉到沈季泽的亲昵,有点受宠若惊,又很高兴,便像对待财爷般,将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还叭叭亲了两口。

    “茸茸。”

    “哥哥~”

    两人抱着左右摇晃着起腻,好一会儿才分开。

    沈季泽这才觉得有些太黏糊,不够爷们,有点不好意思地问:“茸茸,你刚在哪儿?我正想去找你来着。”

    “我在……我在……”卢茸眼珠子乱转:“我就在到处走。”

    “那你在村子里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卢茸摇头:“没有。”

    “那就好,没有遇到就好。”沈季泽感叹道。

    他又去捏卢茸的胳膊,摸他的脸,似乎在确定这是不是真人。

    卢茸温顺地乖乖站着任他捏,只仰头看着他,黑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水润的光。

    “你在哪儿找到衣服的?”沈季泽见他衣服穿反了,忍不住捏了捏肩上那突出的线缝。

    “就在那棵树下。”

    “你衣服干嘛落在村里了?把我都吓死了,以为你被抓走了。”

    “我开始有点热,就脱在那儿的。”卢茸小小声地说,只盯着面前那片薄薄的胸膛。

    沈季泽:“……以后可别乱脱衣服了。”

    “嗯。”

    这件事不重要,沈季泽开始给他解释:“茸茸你别怕,昨晚我也做过这种梦,算是梦吧……反正不管是什么,只要咱们找到一个光团就能出去。”

    他用手比划着:“这么高,这么大的一个光团,像门一样,你开始看到过吗?”

    “没有。”卢茸摇头又补充:“我不怕的。”

    岂止不怕?再来一百个纸人也能打。

    沈季泽估摸着那光团应该在和村子相反的方向,便牵起卢茸的手说:“那我们现在去找。”

    两人手牵手顺着山路往前走,沈季泽恢复了精神,兴奋地给卢茸讲开始的遭遇。

    “……我就在坟场里跑啊,看,往左边看,我手指的地方看到没有?哪儿就是坟场……我一点都不带慌的,虽然到处都是骨头,我还坐在中间歇了会儿,拿了根骨头挠痒痒……”

    沈季泽开始吹牛,卢茸就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当时心里就想,这肯定是群妖怪,得想办法除掉他们。正在找武器的时候,鹿战士就冲了进来,我俩就一起大杀四方……”

    “鹿战士啊。”卢茸突然笑了声。

    “怎么?你觉得不好听?”沈季泽问道。

    他觉得私下对小鹿可以称呼小白,但是在和卢茸讲述时,鹿战士要威风得多。

    卢茸原地轻轻蹦了蹦,说:“你觉得鹿悟空怎么样?”

    “鹿悟空……”沈季泽皱眉道:“不太好听。”

    “好吧,那就鹿战士。”卢茸觉得这个名字也还行,比小白强多了。

    沈季泽回头,望着开始小鹿消失的方向,有些怅惘地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到鹿战士。”

    卢茸没说话,只用牵着他的那只手捏了捏,像是安慰。

    “你没看见过,鹿战士真的很威风,穿着金黄色的铠甲,全身都发光,头上的角也在发光,起码有这么长……”

    沈季泽一路絮絮叨叨,卢茸兴奋得脸发红,走路都好像要飘起来。

    他无视掉金黄色的铠甲和一米长的角,全当那些话句句发自肺腑,照单全收。也忍住现在就变鹿,并对着沈季泽来句‘我变了,我又变回去了’的冲动。

    第18章

    沈季泽边比划边说,表情绘声绘色,辅以动作。卢茸很是捧场,就算有些地方听不明白,但只要沈季泽开始笑,他就哈哈大笑个不停,像只兴奋的小青蛙。

    沈季泽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很是受用,突然觉得两人之前其实很有默契的,只是之前有所误会而已。

    他又讲完一小段,在停顿时猛地发现,周围的景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

    远处那些坟堆土包消失不见,化作一片青草地,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在上面飞舞。身旁枝蔓虬结的阴森树林,也成了一条流水淙淙的小溪。

    月光不再阴寒,只剩柔美宁和,开始无处不在的萧瑟恐怖感瞬间消失。

    卢茸见沈季泽停下不讲了,便收起笑声四处看,也觉察到了这里的变化。

    他闻到空气中无时不在的腥臭气已经消失,白叔叔温和的气息又覆盖了这一片。

    “看,那里,看见没有,是光团,可以出去的光团。”沈季泽指着不远处大叫。

    银白色的光团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就悬挂在不远处的草坪上,那些汇聚而成的光点,就像是温柔的星星在流动。

    “快走快走,咱们快出去。”沈季泽牵着卢茸向光团奔去。

    沈季泽睁开眼时,毫不意外地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身上安安稳稳地搭着毛巾被。

    窗外有蟋蟀的叫声,床尾的电风扇嗡嗡摇着头。一切都没有任何异常,刚才那些经历恍若是场梦。

    他慢慢转过头,正对上身旁卢茸的视线。

    卢茸侧躺着,清醒地睁着大眼睛,并朝他这边挪了挪,双手搂上他的脖子。

    “茸茸。”沈季泽摸着他的背,低声唤道。

    “嗯。”

    “你……是刚醒,还是?”他试探地问。

    卢茸将头靠在他肩窝,看他挂在脖子上的玉坠。

    那玉坠很薄,雕刻的是一片绿叶,看着脆嫩嫩绿汪汪,卢茸忍不住就一口叼在嘴里,抿了抿才瓮声瓮气地回道:“鹿战士,纸人。”

    原来真的不是自己的梦,沈季泽舒了口气,却又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觉。

    “别含着,有细菌。”他往下瞥了眼怀里的卢茸,伸手捏住他下巴,将玉坠从他嘴里取了出来:“怎么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就尝尝,不会吃的。”卢茸说。

    “尝尝也不行,这个就不能尝。”

    “哦。”

    沈季泽将玉坠塞进衣服,问道:“你说,咱们要把这事告诉给大人吗?”

    他的语气很迟疑,因为觉得大人们不会相信。

    他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任何诡谲的事情,他们都能从科学角度去做出完美的解释。

    沈季泽清楚若是父母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认为那不是编造的就是在做梦,或者脑子出了问题。就算有卢茸的证言,那也是合起伙来编谎言。

    不过也能理解,这事要不是自己的亲身经历,任谁讲出来他也不会相信。

    卢茸听到这话,倏地从他怀里抬起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有些紧张地问:“你要告诉其他人吗?”

    沈季泽并没有察觉到他语气的异常,回道:“我不是太清楚,可是不告诉大人的话,又被拖进去了怎么办?”

    卢茸松开挂在他脖子上的手,从床上坐起来,拧过身背朝他,明显是个拒绝的姿势。

    “你不想告诉大人吗?”他戳了戳卢茸的腰。

    那里肉肉的,一戳还会回弹,手感很好,他忍不住又戳了戳。卢茸扭动身体也没有避开,干脆噘着嘴回头,把他手指拨掉。

    沈季泽支起手肘撑住头:“可不告诉大人的话,万一又遇上今晚那种事呢?”

    他真的不想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又被纸人给抓住了,这种恐怖的经历一次就够了,实在不想再经历一次。

    卢茸一脸不高兴地说:“不用告诉大人,我会保护你的,你别怕啊。”

    “我哪儿就怕了?我一点都不怕。”沈季泽很敏感地直起上半身:“谁说我怕了?我这是谨慎。”

    卢茸看了他一眼,目光幽幽,大眼睛里像是有着很多话要说。

    沈季泽突然就有点心虚,迂回道:“要不,要不我们就透露一点给爷爷,不明说,就说做了个梦,看爷爷怎么说。”

    卢茸纠结了一会儿,不情不愿道:“……那,行吧,只能说是梦。”

    两人叽叽咕咕地商量了会儿,天边也泛起了鱼肚白,到底没有睡够,不知不觉竟然都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经大天亮,沈季泽拉着卢茸去找财爷,遮遮掩掩地说了昨晚的事。

    “你俩做了同一个梦?”财爷正在洗菌子,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

    “是的,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醒来后给茸茸讲,结果他也做了和我一样的梦。”沈季泽说。

    卢茸看着自己的脚,胡乱点了下头。

    “那是个啥梦?”财爷茫然地问。

    沈季泽:“反正里面有妖怪,我都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梦,但是还碰到茸茸了。”

    财爷定定看了会儿两人的神情,又低下头沉默片刻,说:“吃完饭我带你俩去趟寺里,让大师给你们驱驱邪。”

    “驱邪是什么?”

    “就是把想接近你们的妖怪给驱了。”

    沈季泽定下心来,见卢茸一副不安的模样,低声安慰:“没事的,有大师呢,大师会驱邪赶走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