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流淌,冬去春来,北方的春天如此短暂,稍不留神,枝头新芽便绽出了嫩叶。

    没有一片小嫩叶,能逃脱王鼎鼎的魔爪。

    “我揪,我揪,我揪揪揪——”

    课间休息时间,王鼎鼎也不消停,趴在窗台上,把手伸出去揪树枝上的叶子。

    别说,还真让他揪着好几片。

    嫩生生的柳树叶,连汁液都是青绿色,散发着植物本身的清香。

    王鼎鼎的兔子之魂又开始熊熊燃烧,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没把树叶塞嘴里。

    “你这是扼杀新生命。”苏铮老妈子似的给他擦着手。

    王鼎鼎晃了晃绿兮兮的手指头,“那又怎样,我昨晚刚杀了几亿个小生命呢。”

    苏铮:“……”

    你一定要这么大声吗,现在全班都知道你有“丰富”的夜生活了。

    下节是诗歌鉴赏,大家都知道,没点矫情细胞在身上的都教不了这门课。

    诗歌鉴赏老师是位三十多岁的女性,戴一副黑框眼镜,眼神常含忧郁,不过期末给分十分宽松,所以深受大家喜爱。

    除了谢生。

    “我恨诗歌。”

    谢生双手抱头,眼神呆滞,满脸写满生无可恋。

    他面前是上周的诗歌作业,上面鲜红的一个“良”,格外刺眼。

    良。

    想他谢生,一代学神,八校联考,问鼎状元,今天居然,得了,良。

    为了写这首诗,他对着天花板发呆了一整天,发际线都往后移了半寸。

    可还是逃脱不了命运的捉弄。

    “不会吧。”

    王鼎鼎第一个表示不信,一边拿过谢生的作业,“连狗铮都是优,你怎么可能……”

    看到那首诗的第一眼,王鼎鼎就知道,事情并不简单。

    标题,《小猪》。

    我是一只小猪,

    挂着鼻涕牛牛的小猪,

    住在四面透风的草屋,

    屋外大灰狼狠命地呼呼,

    哦!

    我的小命也要呜呼。

    王鼎鼎笑出猪叫,感觉自己也要一命呜呼了。

    苏铮凑过来,迅速加入猪叫队伍。

    就连石攻玉都默默低下了头,肩膀颤抖。

    谢生:“……”

    笑吧,你们就笑吧。

    他安慰自己,能为大家带来快乐,这也是诗歌的意义之一。

    “我觉得,很好啊。”

    沈鲸落拿着那首诗,眉头紧皱,神情严肃。

    “老师给的主题是童话,这,《三只小猪》的故事么,就很富有童话色彩啊,而且,还押上韵了呢。”

    谢生面无表情:“想笑就笑吧。”

    沈鲸落:“哈哈哈哈——”

    谢生再次抱头。

    别的科目都好说,只要背加上一点理解,就能拿到很高的分数。

    但是诗歌创作这种东西,真的是要靠天赋的。

    谢生瞄了眼沈鲸落的诗。

    虽然他看不懂,但从老师那长达半张纸的评语和一连串的感叹号上就能看出来,和他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

    哎,他的文豪男友。

    “大概我真的不适合学文学。”谢生叹息。

    沈鲸落看着男生没精打采的侧脸,嘴角的弧度慢慢平缓。

    他没说什么,只是摸了摸谢生的头。

    “你已经很努力了。”

    所以他也要再努把力才行。

    ……

    五一假期的最后一天,谢生收到了一份来自英国的邮件。

    ——是他和沈鲸落的信息素检测报告。

    之前四月初的时候,谢生回医院复检,各项指标均正常,正常到让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

    虽然信息素交互感知缺陷无法痊愈,但因为有沈鲸落的辛勤“浇灌”,谢生的身体状况很好,之前因信息素失衡带来的并发症已经基本消失。

    在医生的强烈建议下,谢生和沈鲸落又做了一次全面的信息素匹配契合检测,这种检测比较复杂,需要和国外相关机构共同完成。

    时隔一个月,结果终于出来了。

    沈鲸落对着满屏英文,挠挠头,“说的啥?”

    谢生托着腮,“大概就是,咱们要被载入医学史了。”

    沈鲸落:“!”

    “看到这个了吗?”谢生把邮件拉到最后,鼠标停留在那个“99%”上。

    “这是我们的信息素契合度,普通情侣间一般能达到80%左右,只有超过95%,才能被信息素交互感知缺陷患者察觉。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

    沈鲸落点点头,“这说明,你注定是我老婆。”

    谢生笑了。

    百分之九十九,正是因为这完美到不切实际的契合度,他们才能在茫茫人海中,感知到彼此,然后,爱上彼此。

    谢生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虽然他早知道,但当如此明确的结果摆在眼前,那份真实,怎能不让人动容。

    沈鲸落的眼睛也有些湿润,他抱住谢生,用力亲了亲他的发顶。

    气氛正好,家里只有他们两个,地点还是在厨房,非常适合发生点什么。

    沈鲸落的手刚伸进谢生的衣服里,突然“咣咣咣”一阵砸门声,吓得两人都是一哆嗦。

    “你点外卖了?”沈鲸落抹了把脸,现在的外卖小哥都这么孔武有力吗。

    “没有啊。”

    谢生正疑惑,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不知道是过于激动还是帕金森晚期,输错好几次才开门成功。

    “小葫芦!!”

    傅潇像个抢家劫舍的大汉一样冲进来,后面还跟着他言听计从收拾残局的小跟班。

    “报告,报告在哪?你和沈鲸落的信息素啥啥报告!”

    谢生:“……”

    我就不该把密码告诉你。

    谢生把电脑推过去,傅潇凝神皱眉看了半天,“这说的啥?”

    谢生:“……”所以你刚才是在背单词吗。

    于是谢生又给他解释了一遍,没想到傅潇比他俩还严谨,逼着谢生一句一句把报告翻译给他听。

    谢生翻译了半个小时。

    结束之后,傅潇呆呆盯着屏幕,眼泪“叭嗒”就掉了下来。

    “这,这东西它准吗?”

    看着傅潇眼泪叭嚓的样儿,谢生轻叹一声,抹掉他眼角的泪,柔声道:“权威机构,老准了。”

    傅潇喵的一下哭出了声。

    别问为什么不是汪,黑足修喵不需要解释。

    “终于,终于苦尽甘来了……”

    被父亲抛弃的时候他没哭,五次全身手术他没哭,面对那么多异样的眼光他没哭。

    当得知谢生不必再受病痛折磨时,傅潇哭了。

    他最好的朋友,终于苦尽甘来。

    眼泪鼻涕抹了谢生一身之后,傅潇突然推开他,一把揪住同样泪眼汪汪的沈鲸落的脖领子。

    沈鲸落:“?”

    “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我就一口咬死你。”

    黑足修喵含泪放狠话,威胁西伯利亚大脑斧。

    “我说到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