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把你给摔下来了?”

    冼澜安笑,“那时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条大蛇突然从头顶飞出来?我们那期的人多多少少都被它吓到过……”

    “也不知今年它又会吓到多少刚入门的弟子?”

    似乎是预想出了这般惨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带上些许笑意。

    冼澜安与华清羽又往前飞了一段路,绿植逐渐减少,前方的峡谷中出现一条巨大的沟壑,两处岩壁几乎与地面垂直,崎岖的天然石面上纂着密密麻麻的金纹,两边各贴了四张符 。

    这便是用来捆住鸣蛇的金锁阵。

    两人落在峡谷前的一片空地上。

    华清羽往峡谷内侧张望:“你有看到它吗?”

    冼澜安摇头:“没。”

    两人交换了个诧异的眼神,又向前走了几步。

    今年不是他们第一次来落枫谷执行放出鸣蛇的任务。

    通常来说这庞然大物是人在外头一眼便能注意到的。

    然而此刻,峡谷中落针可闻,只余下空荡荡的岩壁。

    冼澜安调出罗盘,他看着上方一动不动的红光又拿出长剑:“追踪咒显示的方位就是这里没错,我到上方去看看。”

    闻言,华清羽与他一道御剑飞向那山谷上方。

    封印鸣蛇的地方名为“八字峡”,它入口处宽,越往内部延伸则愈发狭窄,最终彻底被岩顶所遮蔽。

    两人在八字峡上空盘旋一阵,仍未发现鸣蛇的踪迹。

    冼澜安心下诧异,他提议:“我撤掉一张黄符,进去看一下?”

    撤掉一道黄符的金锁可容人进入,那修为被压制的鸣蛇是无论如何也出不来的。

    这样一来即便出现了异样,那鸣蛇也无法对外面的人造成危害。

    “好。” 华清羽点头。

    两人朝那巨壑中飞去。

    进入峡谷之后,冼澜安很快便停下了脚步,他留意到了岩壁上无数道狰狞的抓痕,那显然是鸣蛇留下的。

    而华清羽则朝八字峡狭窄的内部走去

    冼澜安的指腹摩挲过岩壁上的刮痕,

    “叮咚,叮咚,”

    是石块从山崖上滚落的声音。

    细小的石子滚落在冼澜安脚边,先是零星的一两块,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石子逐渐堆积起来。

    他的神色蓦地一变。

    因为冼澜安注意到,地面似乎在颤动。

    他猛地抬头,前方华清羽的身影笼罩在峡谷巨壑的阴影之中,而就在他的背后,冼澜安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华清羽问:“怎么了?”

    深渊中的巨蛇抬起了它的头颅,它那带着倒刺的锋利四翼正盘踞在地面。

    冼澜安的瞳孔蓦地紧缩了一下,他伸手指着华清羽背后:“鸣蛇,它……”

    华清羽:“啊?”

    冼澜安:“在你身后!”

    华清羽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回头。

    就在此刻,冼澜安注意到了那怪物脚上的焦痕以及早已断掉的锁链,他终于反应过来,冲华清羽喊:

    “别回头,快跑!”

    几乎就在华清羽踏上长剑的一瞬,那鸣蛇张开了它挂满黏液的细长獠牙,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轰鸣,挥舞的四翼掀起一阵飓风,冲两人呼啸而来。

    华清羽只能凭借神识感知身后怪物的方向,在慌乱中狼狈地躲避着对方的攻击。

    冼澜安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看到这条蛇还是只有逃跑的份。”

    “这能一样吗?” 华清羽转头看向他,

    “现在它这可是封印完全解除的状态啊!”

    “嗡!”

    鸣蛇的啼叫声犹如敲磐,震得人耳膜刺疼,一道烈焰突然从两人身后窜出。

    “不对……”

    冼澜安的余光瞥见那双猩红而刺目异常的眼睛,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它好像比原来还要强。”

    ……

    几十里开外的茂密树林中。

    折风渡与曲无应落在队伍的最后。

    “尊上,按照您的要求绣好了。” 曲无应将布偶老虎交到折风渡手中。

    折风渡拿过来看了一眼,发现那老虎的一侧十分规整地用金线绣了一个“尘”字,一点针脚都没有露出来,与原本的红布绣花倒显得极为相衬,完全瞧不出是后来再加上去的。

    他稍微有些惊讶:“你针线活儿做得这么好?”

    曲无应似没料到魔尊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他愣了一下,说:“属下曾经还是流民的时候与妹妹相依为命,什么都学着做了一些。”

    折风渡:“你妹妹尚在凡间?”

    “嗯。” 曲无应点头,“如今应该二十有七、八了……”

    他感叹似地冒出一句,“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

    折风渡看了他一眼:“既然在凡间,为何不亲自去看看?”

    曲无应有些意外,随即他垂眸,几乎是自言自语道:“属下现在这幅模样,恐怕也只会吓到她。”

    鬼修说白了就是靠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残留在人间的幽魂罢了,与话本故事中经常出现的那些亡灵鬼怪又有什么区别?

    他说完这句话后,气氛便沉默了下来。

    两人又御剑飞行了一段路程,眼前的地貌逐渐开始发生鲜明的变化,他们注意到一侧的山崖处开始长出一排排蜿蜒而扭曲的石柱,宛如瘦长的鬼影一般。

    曲无应眸色一亮:“尊上,前方应该就是鬼面崖了。”

    折风渡看了眼地图,道:“你且继续跟着他们前进,就假装没有看到本尊。”

    他瞥了眼前方的队伍,留意到此时并没人在关注他和曲无应,当即便不动声色地御剑朝那岔道驶去。

    而曲无应则接着御剑飞向前方。

    片刻后,飞在前头的景岚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回头往后望了一眼,然而他只看到了曲无应的身影却没看到折风渡的:“诶,封兄呢?”

    曲无应摇摇头,示意自己没看到。

    “咋又不见了?” 景岚御剑四处张望起来。

    忽然间,

    他在那陡峭的崖边瞥见一抹白色的衣摆,看这架势应该是有个人从山崖上摔下去了。

    而那人不是折风渡又能是谁呢?

    想到这,他当即指着那处大喊起来:“在哪儿!封兄他坠崖了!”

    曲无应:……

    不好,这人他又要坏事。

    他赶忙飞到景岚身边,眯起眼睛朝那处打量起来:“我怎么看着不像个人啊,你确定那不是块破布头吗?”

    景岚急得直摇头,心想这人眼神怎么这么不好:“你见过谁家的破布长脑袋的?”

    他冲前头的尹柏寒喊:“师兄……尹师兄,有人坠崖了!”

    ……

    越靠近鬼面崖底,修为被抑制越厉害,御剑飞行逐渐变得颠簸失衡,修道者开始无法掌控行驶的方向。

    于是折风渡便索性将长剑收了起来,运用剩余的灵力沿着岩壁一路朝崖底攀爬下去。

    他正欲伸手抓住上方斜插出来的一根树枝借力之际,

    “啪!”

    一只手掌忽然伸了出来,尹柏寒放大的面容蓦地出现在他面前。

    后者半个身子都往外探了出来:

    “我抓住你了。”

    折风渡皱眉:?

    这人哪儿来的?

    “没事,你别害怕。”

    尹柏寒将折风渡刚才那一瞬流露出的“惊讶”顺理成章地解读成“失足摔下悬崖的惊恐”,他当即将长剑插.入崖壁来稳定自己的重心,“你不会有事的,我拉你上来。”

    折风渡:“……” 我没事,但你好像有点事。

    尹柏寒的修为比折风渡低许多,此时在鬼面崖的压制下,他能发挥出的修为已与寻常武夫、练气期的弟子差不多。

    折风渡索性直接摆烂,它彻底撤去了灵力的支撑,任由地心引力开始发挥它的作用。

    他看着尹柏寒逐渐吃力的模样,心想对方绝对坚持不了多久。

    折风渡在暗中使劲地把自己的手往下缩,面上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尹师兄,你放手吧……”

    “是我不小心失足落入这片山崖中,我不能把尹师兄你也牵连你进去。”

    尹柏寒手上青筋暴起,脸色涨红,却还是不肯放手:“你再坚持一下。”

    折风渡咬牙和他较劲:“我感觉……我坚持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