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得美。

    就在这时, 树林中开始落下一片白茫茫的小雪, 纷纷扬扬的雪花消融在肩头。

    折风渡伸出手让雪花落在自己的掌心,看向那御剑修士道:“你看你说完这番话,天上都开始下雪了……啧,这六月飞雪……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

    御剑修士嘴角隐隐抽搐:“现在是十二月!”

    折风渡:“在我心里,它就是六月。”

    御剑修士:“……”

    掌门真的不是被他气死的吗?

    他不禁怀疑这魔头修的到底是炼焰诀还是什么言灵术。

    两人对话的间隙,数十个御剑修士终于停下了自己转圈的步伐。

    八卦阵起,以折风渡为中心的外圈金光乍现,天边传来呼啸的剑气声。

    折风渡抬眸,只见以徐道清和清垣为首的六派长老纷纷率弟子御剑前来。

    正道修士在圈外,将折风渡与曲无应二人围得水泄不通。

    方才与折风渡对峙的那人更有了底气:“魔头,你现在出不去了!我劝你束手就擒……”

    徐道清自人群中走出,他对折风渡怒目而视:“魔头,今日你我就决一死战!”

    现在他最希望的便是折风渡赶紧应战,以徐道清原本的修为他完全不是折风渡的对手,但如今他有了五盏拘魂灯,与这些九阴魂魄的力量融合之后,再加上正道的势力,折风渡恐怕只能乖乖做他的替罪羊。

    徐道清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他同九阴融合后的功法与折风渡使用的极为相似,甚至还可以模仿炼焰诀,到时候几百个人混战起来,他悄悄使用九阴的力量,也很难有人发现。

    可谁知下一秒,

    折风渡:“我有说我要和你们打吗?我是来谈判的。”

    徐道清:“???”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堂堂魔尊在被人污蔑后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把对方都鲨了,而是谈判?

    不过徐道清愣怔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现在人证物证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折风渡轻蔑一笑:“你知道朝廷衙门抓人都要犯人画押认错才会被投进大牢,修真界难道就不讲基本法吗?作为被告我都没权利出席我自己的庭审?”

    徐道清与清垣对视一眼:“……”

    一时间竟然想不出反驳他的话。

    折风渡的笑容逐渐加深:“还是说你们当中有人做贼心虚,恨不得第一时间将替罪羊的罪名做实?原来这便是你们正道的作风,本尊今日倒是见识到了。”

    清垣大怒:“你说谁做贼心虚呢?你要谈便谈……”

    然而他这话音未落,天边忽然阴风大作,数百魔修手执兵器,将正道修士团团围住,一时间乌云遮天、黑雾蔽日。

    棠秋茗与阎魁一人手握铁锤,一人手握大刀,齐齐在折风渡面前跪下:

    “尊上!属下来迟!”

    沈玉槐推测出折风渡去了三清门之后,他们便立即召集手下人马赶了过来。

    魔尊要围剿正道怎么能少了他们?

    阎魁与棠秋茗在暗中对视一眼,心想这回折风渡意识到了他们的机灵一定就会撤销他们的处罚,然后对他们好好嘉奖一番。

    清垣左右环顾一圈,脸都黑了:“这就是你说的谈判?”

    折风渡:“……”

    他看了眼自己这要将正道生吞活剥了的架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他们是来给我助威的。”

    随后折风渡袖口一挥,黑衣装束褪去,又换回了那一身张扬的红衣,他朝地上跪着的两人说道:“起来,收起你们的兵器,今日我们不动手……要做个文明人。”

    “……”

    棠秋茗与阎魁虽然不懂,但是乖乖照做了。

    见状,清垣狐疑地打量了折风渡一眼:“你可明白这场谈判的意义?既然是你提出要按照规矩办事,那‘规矩’便要有‘规矩’的样子。”

    “你若是被判定有罪,就要自愿接受惩罚,你明白吗?……如果你能在这张生死契上立誓,我们便与你谈判。”

    签下生死契后,无论是正道还是他们苍玄宗都得遵守这场谈判的结果,即折风渡若是被判定有罪,就得按照正道的律例受罚,一旦他违约,那便魂飞魄散。

    而这场谈判是由六派主持的,所以折风渡毫无胜算可言,在他签下生死契的那一瞬基本就等于变相认罪了。

    棠秋茗与阎魁:“???”

    傻子才会答应吧。

    下一秒,

    折风渡拿过那张生死契,在上面潇洒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好啊,我没问题。”

    众魔修纷纷朝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没搞错吧?

    正道众人见他连生死契都敢签,便没有再提出异议,徐道清与清垣率人将折风渡几人带往议会堂。

    折风渡在随清垣走向议会堂的路上,冲那几个仍旧摸不着头脑的魔修密法传音道:“这生死契上只说了怎么处置谈判结果,有写具体怎么谈判吗?”

    几人摇头。

    折风渡:“那到时候进了议会堂,你们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棠秋茗与阎魁愣了一下,恍然反应过来:“属下明白!”

    果然……

    阴还是魔尊阴啊。

    就在快到议会堂的时候,折风渡忽然看向清垣:“他呢……”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看到夜凡尘的身影。

    清垣皱眉:“谁?”

    折风渡:“你们掌门的徒弟。”

    清垣脸色一沉,没想到这魔头心中还惦记着他的师侄:

    “凡尘他自然是守在他师父身边,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再接近……”

    然而一个“他”字还没说完,眼前金光一闪,清垣再回过神的时候身边哪还有折风渡的人影?

    ……

    安置清筠的屋子内,

    夜凡尘独自一人坐在他的榻边,望着对方苍白的面容静静出神。

    他们都说折风渡来了,但是他却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对方。

    他无法想像看着那张熟悉的脸说出“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这句话……

    就在夜凡尘出神的间隙,眼前的烛光突然闪动几下,一道陌生的身影闯了进来。

    对方的身手太快,快到夜凡尘都来不及看清那人的面容。

    他蓦地抽出自己的霜寒剑,剑尖直指对方胸膛。

    夜凡尘的视线缓缓随着他的剑一道上移,银剑的尖端映出摇曳烛光,长剑尽头却是那张熟悉的面容。

    折风渡穿着一身红衣,墨发披散下来,眉心是一道无比醒目的赤红魔纹,他和“封淮”长得一摸一样,只是眉眼看起来比以往锐利了许多。

    夜凡尘的眼瞳微颤,他的剑身也开始发颤。

    他是个剑修,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拿不稳剑。

    “临安仙君……”

    对方没有再叫自己“师兄”,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折风渡一步一步向夜凡尘走来,靠近那柄银剑,烛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漆黑的眼瞳宛若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的剑没有对准位置……”

    他垂眸望着银发剑修,指尖握住剑刃,伸手一挑,两人之间的距离蓦地近了很多,

    “这里才是心口。”

    夜凡尘对上那双墨色眼瞳的瞬间,长睫颤得厉害,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地想退开。

    两人开始较力。

    最后,

    “哐!”的一声,霜寒剑重重地砸落在地上,剑柄碰撞上木板,发出数下“叮叮 ”的声音。

    那响声持续了一会儿,气氛再次安静下来。

    夜凡尘看着折风渡近在咫尺的面容,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日在鬼面崖底对方温柔的神情。

    他心中有许多问题,比如……

    为何骗他?

    当初混入三清门究竟是为了什么?

    如果折风渡真的是黑衣人的话,那为什么又要救他?

    可是这些问题到了唇边,竟是一句也问不出来。

    “是你做的吗?”

    声带震动,话出口后夜凡尘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就好像那不是他的声音一般。

    他抬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折风渡,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折风渡朝夜凡尘走来,眼瞳中倒映着对方的身影:“我说不是……”

    “仙君会信吗?”

    正道觉得他是不是黑衣人、判定他有没有罪折风渡完全不在意,他唯一在意的便是夜凡尘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待会儿对方不能去旁听那场谈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