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着学生们能过上个好年,岳班压下来了期末成绩,等下学期开学时候再放。

    这年的寒假本就没几天,于6班便是更为紧张了。

    也就春节左右那几天能回家而已。

    蒋问识收拾行李,路且燃岿然不动。

    俯身埋头仍在进行着画稿。

    “怎么?”蒋问识随口问了一句,“不走?”

    “忙。”路且燃敷衍地很明显,顿了顿又接着续声道,“也没意思,不想回去。”

    再去问就多了。

    蒋问识惦记着钱玉琳,还是迈出了515的门。

    临走的时候又回了头,对着路且燃说了一句:“祝你快乐。”

    祝你快乐,每一年都是。

    路且燃停了笔,望过去的时候,蒋问识已走了。

    宿舍寝室零散地,也有那么几个人,春节的假期太短了,回家一趟不太方便,也就在学校过了。

    除夕夜算不上热闹,但几个人组了联谊,也到底没那么孤寂。

    找到路且燃头上时候,路且燃只婉拒了,他便自己在515里面。

    路且燃旋着笔,窗外天黑黢黢的。

    他昂着头看了眼,就莫名其妙地,想起来了蒋问识。

    那还是在上一年的除夕夜。

    也是没再去路家过年的。

    那时候路且燃还在省会。

    李其郊来这里,在楼上天台上,喝了一点小酒。

    不仅只是迫在眉睫的高考,李其郊与路且燃诉苦的,还有他不久才看中的一个人。

    路且燃还记得,李其郊仰身望星,伸出手什么也握不住。

    那股子野痞劲敛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无可奈何。

    “且燃,你说。”李其郊看上去有些怅惘,“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喜欢人,还怕会吓着她,我该做些什么好?”

    “你也不过18呢。”路且燃只顾着笑他,“就活了没几个年头。”

    “你懂个什么?”李其郊反驳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路且燃想起了一个身影。

    “从小到大,你说你,周围也没见缺人,就没碰着个如意的?”李其郊看向路且燃,“别到老了真孤家寡人,出个事还得我千里迢迢,跑去给你再收个尸之类的。”

    “那倒也不一定。”路且燃笑了笑,月光下很浅淡,却是真的开心,“说不定最后是你孤寡。”

    路且燃不顾李其郊在后面闹,走到了远一点的地方,拿出手机拨通了蒋问识电话。

    他对蒋问识说新年快乐。可他这一年一点都不快乐。

    他的喜欢才冒了个头,就被硬生给摁了回去。

    那时候准备的新年礼物,早在进6班的那一天,就被他自己藏到角落里。

    过年一点都没意思。路家不想回去,蒋问识也……

    路且燃正想着,寝室门被推开,灌进一阵寒风。

    于是路且燃回了头,和蒋问识撞上了眼。

    蒋问识手揣在衣兜里,看上去有点局促,还带着点奔跑之后微喘。

    “怎么了?”路且燃佯装冷静,“这么晚了,还跑一趟。”

    只要,路且燃想。

    只要蒋问识是来见他,前尘往事一笔勾销,不如从新又能怎么样。

    “忘带东西了。”蒋问识双颊带红,撑着膝缓了一会儿,“过来拿一趟。”

    路且燃有些失了兴致。

    “什么东西这么费劲。”路且燃也不再追问,“那你可是真辛苦了。”

    路且燃接着整没完成的画稿。

    蒋问识临走的时候,回过头看了路且燃。

    “再见。”蒋问识说得很顺口,“新年快乐,岁岁欢愉。”

    “天太晚了,你看这夜,都多黑了。”路且燃好像就随便一扯,“留下来吧,就一晚上,不碍事的。”

    蒋问识立刻就反关上了宿舍门,好像根本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路且燃有点觉得其实反而是自己上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