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气得牙痒痒,可是想不出什么有力的回击。

    余淮忽然笑了,轻轻地用笔敲着桌子,直视朱瑶。

    “你说得对,我的确有可能保送清华,保送不了,我也能自己考上,不过是早两年晚两年的问题,没关系。”

    他这样直白地说出来,反倒让朱瑶收起了那一脸尖酸的笑容。

    “倒是你,”余淮用最平常的语气说道,“我从没把你当对手,也不大喜欢你,看样子你也不大喜欢我,彼此心知肚明,你以后还是不要跟我讲话了。”

    直到张峰夹着讲义走上台开始讲对数函数,我仍然没缓过来。

    朱瑶坐得直直地在听讲——她以前和余淮是一类人,每节课都是他们的自习课,然而现在她在听讲,后背绷得像一张弓,隔着校服我都能想象出那种僵直感。

    “你……”我也不知道应该说点儿啥。

    “啊?”余淮从那本破烂的秘籍中抬头,懵懂地转过来看我。

    看着那双干净的眼睛,我一时语塞。

    如果是我,刚刚也许会被朱瑶气得半死,却不得不给对方面子,只能一边吐血一边在背后和好友把她骂个够,第二天照样忍着不舒服和她不咸不淡地相处下去。

    虽然这样的相处本质上毫无意义,可我就是不敢闹翻,说不上到底在怕什么。

    我记得我妈说过,占理的人反击后还要检讨和忐忑,这算什么世道。

    可惜,这个世道就是会委屈我这样的“占理的人”。

    然而余淮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忐忑。他不委屈自己。他可以和所有人相处得很好,却从来都没国珍惜自己的人缘,一需要,他可以抛弃任何一个陌生人的所谓认可。余淮鄙视一切人际交往上的弯弯绕—“彼此心知肚明的事情,捅破了又如何?为大家节省时间。”天知道实际上我多么向往成为他。

    “呃,”我趴在数学课本上歪头看他,“我就是想说,你刚才说自己要上清华的时候,挺拽的。

    “因为是实话。”余淮嘴角弧度疑似上扬,被他硬压下来了。

    “嗯,就因为是实话才够酷,”我狗腿子似的点头,“凭啥要瞎谦虚。”

    忽然觉得,自打陈雪君的事情之后,我和他就少这么轻松自然的交谈了。不知怎么一切就回来了,像以前。

    余淮被我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对了,你刚才不是问我为什么听歌么?”

    “对啊,为什么?”

    “心里有点儿乱,”余淮笑笑,“就是有点儿慌,迷茫。可我不想当着外人的面说。”

    他朝前排朱瑶的方向努努嘴。

    我却因为一个词摸了电门。

    他说,外人。

    作为“自己人”,我矜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能继续保持淡定的语气问下去:“为啥?你也会慌?

    余淮正想回答,我就听见张峰在讲台前清了清嗓子。

    “不想听课就出去。”张峰的话永远很简洁。

    后半堂课。余淮到底还是睡了过去。他之前总和我说打游戏到凌晨三点什么的,也不完成是实话—不困的时候,他一直在做竞赛题,游戏只是为了提神。

    张峰讲课时永远自顾自,不会去苛求那些趴在桌上会周公的同学,我也不必特意“罩着”余淮。下课时,他像摊粘在桌上的烂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爬起来。 。

    我从书桌里摸出相机,照例关掉快门声,悄悄地照了一张。

    “起不来就别起了,下堂课是历史,你可以接着睡。”为了掩饰我的罪行,我很体贴地说。

    “不行,”余淮含含糊糊地说,“憋尿,得上厕所。”

    他好不容易支起上半身,忽然转头看向我,半睁着眼睛,凑得很近。

    “……你干吗?”

    “掐我一下。”

    我伸出手,轻轻地拧了他的耳朵一下,看他没什么大反应,就大力地拧了下去。

    余淮“嗷”地一声叫起来,徐延亮他们都回过头来看。

    “你让我掐的!”我连忙撇清。

    “嗯,”余淮打了个哈欠,“这样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确定我现在是真的醒过来了,而不是赶着去尿床。”

    “您真是思维缜密。”我嘴角直抽抽。

    余淮睡得毛衣领口歪歪斜斜,我下意识伸出手帮他把翻出来的衬衫领口拉正,手指碰到他的脸颊,他一个激灵。

    我们四目相对,我的手还僵在半空。死的心都有了。

    “我就是看不惯东西不整齐。”我干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