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尔抬手,示意李秘书递过来西服外套,淡淡启唇,“不必,回湛庐公馆。”

    锃亮皮鞋走到电梯前,手机突然响起,是影帝齐霄传来的简讯。

    陆尔停下脚步,看完简讯内容,脸色陡然一沉,立刻转身折返,一把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特助林郁和林秘书不知道陆尔为什么突然变卦去宴会厅,面面相觑了三秒钟,立刻提着文件袋跟了进去。

    一整座香槟塔空掉了大半,元锦诗一手扶着侍者勉强站稳,纵使喝到微醺,理智还在,300万巨额奖金就在前方招手,她又接过一杯香槟,仰头饮尽。

    辛辣的味道麻痹了胸腔,她喝到晕晕乎乎,宴会厅的红木雕花大门轰然打开,元锦诗看到突然出现门口的英俊男人,眨了眨杏眼,还以为是财经新闻变成了4d画面。

    当日元锦诗成为陆氏财团代言人的消息轰动天下,娱乐小报曾这样写道——“她是一张皎洁白纸,是一首缱绻情诗,气质干净,如鹤如兰,能温柔岁月,也能惊艳时光”。

    要知道娱记手中的利笔如刀,从不轻易夸奖艺人,这番夸奖词恨不得将利笔化作绕指柔,足以见对元锦诗的青睐。

    不信你瞧——她今天画了略浓的妆,落日般绚烂的眼影,枫叶色红唇,眼尾微微上挑,也许是酒气熏染的原因,瓷白的两腮透着绯色,饱满红唇还沾着水光。

    原来温婉美人也可以风情万种,从里到外,勾人眼,又撩人心。

    元锦诗冲陆尔遥遥举杯,咧嘴一笑。

    陆尔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样子,额头青筋直跳,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酒为色之媒,这样的桃色赌|局他见过太多,也太明白这些男人们都在打什么主意。

    男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紧抿,额头的碎发落在眼眉间,深棕色的瞳仁里阴沉难辨,他大步上前,一把夺过元锦诗手中的香槟杯,就着玻璃杯边缘的红唇印,将杯中残酒饮尽,然后将她拉到怀里,冷冷丢下一句,“人我带走了,今晚的赌资由陆氏来出。”

    酒精如一条火龙,一路从喉头烧到胃里,陆尔拽着元锦诗快步走出电梯,走出旋转玻璃门,一把将她甩进劳斯莱斯后座里。

    他双臂撑着车门,居高临下俯视她,眼眸里似有尖锐寒冰,“你知不知道这些赌|局的规矩?你到底知不知道,喝完香槟塔会怎么样?”

    他眸子半眯,两颊肌肉紧绷,压抑着低哑声线,显然是风雨欲来的暴怒前兆。

    冬日的夜晚寒风摇曳,路灯昏黄晦暗,照亮了枯树枝上孤零零的几片叶子。

    元锦诗被冷风吹得一个瑟缩,满身醉意也被零下摄氏度的低温逼退,理智回笼,她调整了下坐姿,仰面看他,“什么规矩?他们只说喝完香槟塔会得到三百万的奖金,我……”

    她眼眸清亮,神色无辜,好像并不知道他的无名火从哪里而来。

    陆尔怒极反笑,伸手掏出一张黑卡,狠狠甩在她身上,“元锦诗,你现在还代表着陆氏的企业形象,请你洁身自爱。”

    黑卡在她的腿上弹出完美弧度,受万有引力影响,掉落在高跟鞋旁边的意大利手工地毯上。

    元锦诗愣了愣,垂下天鹅颈,伸手将那张卡片拿起来,眉眼颤抖,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片刻。

    薄薄一张黑卡,重量接近于零,躺在掌中却重如千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元锦诗一颗心如同坠进了冰窖,沉默片刻,抬起一双黑白分明的杏眼看他,“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你不明白吗?”

    陆尔看向她的眼神冰冷至极,声线里没有一丝温度,“陆氏财团资产上亿,背后供养了多少个嗷嗷待哺的家庭?元锦诗,你脚下越出一步雷池,就会给陆氏股价带来一场地震浩劫。”

    陆尔垂眸阴鸷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微表情,“你不是缺钱吗?与其这样,不如我直接给你”

    “缺多少,随便刷。”

    元锦诗胸口剧烈起伏,气到浑身发抖,眼泪不争气地涌出眼眶,她有一肚子解释的话想对他说,比如受到陈度威胁的时候她有多害怕,再比如筹齐一千万对于她来说有多么的难……

    可一切想解释的话,都被他的冷嘲热讽硬生生逼了回去。

    元锦诗强忍着泪意,挤出一丝自嘲的笑,抬头和他四目相对,“原来陆总对我这样大方。我是不是也应该脱掉兔女郎制服,给陆总敬上两杯路易十三?”

    她的话像一把刀,直直划开伪装,把她心底最介怀、最想问,却一直没能问出口的事,统统化成伤痕送给他。

    她唇边含笑,泪意盈盈,眼眸微微一动,流光溢彩,像银河里揉碎了的星波。

    陆尔一腔怒火被迎头浇灭,脸色骤冷,“你听谁说的?”

    元锦诗把他的反问当做默认,泪水一泄如瀑,纷纷滑落下巴和锁骨,她把黑卡重重砸在他身上,哽咽着说,“不劳陆总费心,我自己好手好脚,会走路。”

    她钻出车门,推开他铜墙铁壁一般的桎梏,一边抹着泪,一边往漆黑的夜色里走。

    陆尔猛地被她推开,心头怒意大起。他恨她无知无畏,更恨自己沉不住性子,一听说她有事,就立刻乱掉阵脚,不管不顾、不计后果也要出手相救。

    陆尔满身戾气,嗤笑一声,“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声线里是压抑的暴怒,“开车。”

    人生处处如战场,只有稳如泰山、气定神闲,端坐钓鱼台,高唱空城计,才不会被人看出来战况如何。

    陆尔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却被她的寥寥数语击的溃不成军。

    特助林郁很多年没见陆尔这样情绪外露过,沉默片刻,忍不住提醒道,“陆总,刚才出酒店的时候,元小姐好像扭到脚了。”

    陆则脸色沉沉,张口就是一句怒喝,“开车!”

    “是。”

    他当然知道她扭到了脚。

    他一直认为男欢女爱只是乏味生活里的调味品,算不得人生里的主菜,甚至前菜都算不上。

    然而,怕什么,偏偏来什么。

    成语故事里讲,滴水石穿,百寒成冰,积沙成塔,日雕月琢。元小姐不经过堂堂陆总允许,便不知不觉入|侵占据他的心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从没有名讳的路人甲摇身一变,成为王冠上最昂贵的一块宝石,成为小王子手中独一无二的玫瑰花,成为奢侈品牌独家定制的限量款,成为他闲暇时放下签字笔会想起的人。

    他们都是初次学爱,相互试探,言不由衷,被彼此的利刺扎的遍体鳞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