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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

    呼吸机正常运转,萧南山盖着白色被子,刚刚从昏迷中苏醒。

    他实在病的太严重,昨天刚到家,就在书房晕了过去,秘书呼叫救护车,连夜送往医院治疗。

    恶性淋巴瘤晚期,一只脚已经跨进坟墓里,最高明的医生也没办法和死神争夺生命。

    秘书站在旁边,恭恭敬敬汇报,“董事长,那晚小姐上了陆总的车,从湛庐公馆连夜搬出来了。后来陆氏和小姐解除合约,更换了新的代言人。”

    萧南山插着氧气管,输液瓶滴滴答答,输完一瓶,还有三瓶。

    他闭了闭眼,示意自己知道了。

    秘书还准备开口,元锦诗推门进来,急切地问,“爸,你怎么样了?”

    萧南山冲她微笑,“没事,别担心。”

    元锦诗看着他身上的各种透明管子和房间里的电子仪器,失去元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眼眶立刻就红了。

    “听说这几天你在熟悉集团业务,怎么样,觉得能上手吗?”

    元锦诗摇摇头,“张宁(萧南山的心腹)只教我大概,我能听懂就行,不用太深入了解,更不用上手。毕竟我只是个发言人,不是吗?”

    萧南山被她噎了一下,讪笑道,“是,张宁跟在我身边很多年,履历优秀,有他在你身边辅佐,我很放心。”

    元锦诗没有讨论其他人的兴趣,话锋一转,“那晚宴会陆尔怎么会在?爸,你故意让陆尔去的?”

    “陆尔知道你是我女儿,迟早会伤害你。爸怕你狠不下心,只好帮你断了联系。”

    萧南山浑浊双眼看穿一切,嘴角抽动,“陆尔是一头猛虎,不是温驯的家猫,在你面前装得再温文尔雅,也难掩吃人的本色。锦诗,你陷得太深了。”

    元锦诗失笑,哽咽着说,“可现在明明是我先伤害了他啊!”

    萧南山神色幽幽,眼角皱纹挤出深褶,“你说错了。”

    “在他心里,陆氏财团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你连前三都排不到。听说你看到了他和别的女人的合照?我略有耳闻。就算你不继承萧达,不是仍然要和他分手吗?殊途同归,有什么区别?”

    元锦诗被他的逻辑惊到了,颤抖了很久,凄凉一笑,“爸,二十多年前,你的爸妈逼着你抛弃妈妈,酿成我们一家人的惨剧,现在你逼着我接下萧达集团,间接拆散我和陆尔——”

    “你们本质上是一样的,并没有任何区别。”

    萧南山被她刺中禁区,脸色猛地沉下来,不再年轻的眉眼闪过复杂情绪,终归于平静淡漠,“永远不要质疑我对你和你妈妈的爱。后天有一场重要的谈判会,你好好准备。”

    陆尔紧追不舍,意图收购萧达集团,后天将在洲际酒店召开商业谈判会议,届时,陆氏财团总裁和萧达集团新任继承人将双双出席。

    也就是说,两天之后,她就要在谈判桌上见到他了。

    萧南山一句「好心提醒」,让她瓷白的脸颊褪尽血色,苦涩回溯上舌尖,她觉得心肝肺全是苦的,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堪的笑,“爸,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

    纵有万千心事,不如喝茶去。

    「茗者」是一家高端茶楼,坐落在s市cbd,闹中取静,常常有商业大鳄在这里洽谈合作,举行高端私人宴会。

    服务生一身中式长袍,带着客人进入「无量厅」。

    上面设着一方戏台,下头摆着中式圈椅,水磨楠木桌子,墙壁上悬挂名人字画,陈设装修颇有明清遗风。

    万齐林坐在楠木桌前,手持一柄紫砂壶——产自清朝,泥料细腻润泽,意趣古朴。

    他一边打着节拍,见陆尔来了,笑着说,“今天是我失策,你喝惯了咖啡,一定不喜欢喝茶。”

    陆尔语气淡淡,“我爷爷生前很爱喝茶。”

    “那刚好。”

    他推过来一杯「君山银针」,“我刚得来的好茶,请最好的沏茶师傅泡出来的。君山银针讲究三起三落,第一次浮沉,叫“万笔书天”,第二次浮沉,叫“千花盛开”,第三次浮沉,叫“雀舌含珠”……”

    茶汤杏黄澄净,茶香鲜嫩清高,茶叶三起三落,水光和芽影蔚然成趣。

    陆尔浅尝一口,滋味甘醇甜爽。

    上头有一方小巧玲珑的昆曲戏台,他潋滟眉眼一抬,见花旦水袖抖动,折扇遮面,红唇莺啼燕转,唱的是是王实甫《西厢记》——

    「忘餐废寝舒心害,若不是真心耐,志诚捱,怎能勾这相思苦尽甘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一盏青瓷杯,陆尔翘一翘唇角,仿佛和千年前的戏文情感共通——

    人走茶凉,在回忆里找药方,最后却发现,从古到今,「情」字没有解药,

    万齐林笑着说,“听说陆总名下的两家公司股票势头大好?估计两月之后就能美国纳达斯克敲钟上市,提前恭喜陆总。”

    陆尔勾起薄唇,“借万总吉言。我要的东西怎么样了?”

    “我带来了,萧达集团5的股份合同,喝完这杯茶咱们就签字,”

    万齐林咽下一口茶,又试探问了句,“明天陆氏和萧达的谈判,你真的要出席?实在不行……让副总去也可以……”

    陆尔脸色骤冷,打断道:“不用,我会亲自出席。”

    万齐林不再劝他,叹了口气,端起小巧的瓷杯——

    床上温|存过的女人,在谈判桌上锋芒相见,真他妈刺激。

    他之前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