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那头静默了一会儿,柏砚才淡声开口,“我给你时间叫你想好借口,结果这半晌你只想出这么一段漏洞百出的措辞?”

    一句话,摆明已然勘破成阳的谎言。

    成阳一阵无奈,最后索性和盘托出,“侯爷被带走了。”

    屏风后水声一停。

    他正犹豫,就听见柏砚问,“是怀淳的人还是允仲的人?”

    “都不是,”成阳摇摇头,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柏砚看不见,“是陛下的人,其实也不算被带走,是侯爷自己向陛下递了一份折子,里边内容不详,但是宫里诸人反应极大,今早天还未亮时侯爷便在庄子外等着了。”

    “我中了药。”柏砚声音轻飘飘的,但是成阳伺候他那么久,怎么听不出来他话中的隐怒。

    “侯爷临走只说让我伺候好您,还有……”他小心地回头往金兽炉那儿看了眼,牙疼不已,“染了些安神香。”

    “安神香么?”柏砚自水中出来,他身上的水顺着肌肤滑落,擦也未擦,便抬手取了衣衫穿好。

    残留的水将衣衫打湿,颈下的红痕太过醒目,成阳飞快地低头,“还有侯爷给您喂的药。”

    药和熏香都没有让人昏迷的效果,但是一旦将两者都用了,便能使人昏迷,外界任何影响都一概不得而知。

    柏砚不语,唤人进来传膳。

    他这样平静的反应出乎成阳意料,若是大发雷霆……成阳内心疯狂摇头,自家公子发火的次数屈指可数,所以……

    所以更可怕了!

    成阳缩在一旁,跟个鹌鹑似的,柏砚也不搭理他,用了早膳,又写了几张大字。

    他这不慌不忙的模样,哪里像是新婚夫君被人带走而为其担忧的。

    总觉得不大对劲儿。

    不对,是极其不对劲儿。

    成阳一个人在那儿脑补:该不会洞房之夜侯爷将自家公子没有伺候好,这第二日便乐得清净。

    甚至,自家公子心中还暗戳戳的高兴,希望皇帝将侯爷给收拾了。

    越想越往不可控的方向走去,成阳脸色表情怪异,几次偷偷往柏砚面上瞧。

    柏砚也当看不见,慢慢用完一碗粥并几个素饺。

    待侍女将碗筷收走,柏砚净了手,看上去还要去睡会儿。

    成阳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询,“侯爷被陛下的人带走了……”

    “嗯。”柏砚看上去毫不在意。

    “公子不去救侯爷吗?”成阳探着脑袋,他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在今日之前,自家公子与侯爷浓情蜜意,那亲密的模样再难插/进去任何一个人。

    怎么的一夜过后,侯爷就像是“色衰爱弛”了,该不会是……那方面不行吧?

    “带走他的是皇帝,我怎么救?”柏砚眉间一派冷然,若不是伺候他久了,成阳都要险些被他的反应给骗了。

    “侯爷他毕竟是征战北狄的功臣,陛下应当也不会对他如何吧?”成阳说这话时实在没什么底气。

    柏砚看了他一眼,“皇帝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惩戒,你以为萧九秦他便能居功自傲了吗?”

    “而且,”柏砚眸子渐渐暗了,“从前的皇帝可能会顾忌一二,但是现在……他糊涂了,整日只知炼丹,你觉得落到他手上,萧九秦能有那么安全吗?”

    “那公子您不闻不问,侯爷他孤立无援,除了您,再无别人去救了!”

    “所以才要冷静。”柏砚声音不大不小,成阳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袖下一直紧攥着的拳头。

    他哪里是不闻不问,分明就是压抑着心里的担忧,逼得自己稳住。

    自醒来到现在,不过一个时辰,柏砚脑中已经闪过不少念头,他艰难地用完东西,将落筠呈上来的药喝得一干二净。

    这一次,他连蜜饯都未要。

    嘴里的酸苦让他难得清醒,却也想通了一件事。

    成阳不够细心,还在絮絮叨叨,落筠忽然喊了他一声,将他拉过去斥责了几句,“侯爷被带走,没人再比公子担心他的安危,你别再烦公子了。”

    成阳欲争辩,落筠瞪了他一眼,“你以为今日为何公子老老实实吃了东西,又喝了药,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是为何……他是怕自己倒下,最后没人能救侯爷出来。”

    其实也就是落筠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柏砚他心思深沉,但若细心观察,便能发现他今日与平时的不同。

    而且诸人都知道的是,昨日柏砚与萧九秦成亲,二人自拜堂之后便踪迹不见,全凭严儒理贺招远他们招待宾客。

    允太师就因为此事,屡屡在人前大肆叱责二人“不尊法理”,整个侯府无人敢触他的霉头,最后还是前内阁首辅薛良辅出来驳斥。

    萧九秦有什么打算,他不得而知,但是柏砚在大喜之日被人当众诋毁,薛良辅再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