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和锅也是偷来的,我没有走大路,是翻墙进去的……”他说到这儿又抬眸看了柏砚一眼,“骂吧,我做好准备了。”

    “为何要骂你?”柏砚一点平静。

    “你不怪我做这些?”偷人家东西还骗柏砚说出恭。

    “为活命,也是为我,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柏砚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况且你又不是我儿子,我作何要骂你?”

    “噗嗤……”越鞘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得不说,一开始越鞘对这位赫赫有名的柏大人是有些嫌恶的,他做多了“坏事”,又拖累自家主子,而且一路上问得东西也未免太多。

    但是随着一路躲躲藏藏,越鞘渐渐对他刮目相看。

    能受得住苦和脏,而且他说了什么,柏砚大多都会照做,赶路时更是从来都不喊一次累,尽力跟上。

    再到现在,他想象中的,柏砚会因为他“扰民”骂他,也并没有出现。

    反倒是一句豁达诙谐的话,让越鞘卸下心头最后一点芥蒂。

    “你当真做了那么多坏事吗?”越鞘替柏砚揉过药油后,便风风火火开始炖鸡。

    没错,就是炖鸡。

    柏砚看着他从怀里抖搂出香料时,眼神都变了。

    这小子!

    托越鞘的福,柏砚吃上了一顿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炖鸡。

    就是有点咸。

    二人在破庙宿了一夜,第二日云消雨霁,寻了官道继续走。

    先前离贵溪府较远,几乎未曾听到一点与北狄蛮夷有过的消息,但是随着越来越近,开始便能看到自贵溪府逃出来的百姓。

    柏砚拦住一人,好歹探听到一点消息。

    “北狄蛮子兵临城下,里边大多都是老百姓,驻军只有千余,还都是未曾上过战场的,不过这一路倒是有遇见平津侯带来的大军。”

    “听说势如破竹,已经将蛮子打败了三次。”

    “但是平津侯似乎受伤了,听说是为了救人。”

    柏砚即便知道这消息不可靠,也不免心头一紧,“伤的重吗?伤哪儿了?”

    “这我哪知道!”那人挥开柏砚,继续赶路。

    “好像伤了心肺,听说是对方大将军毒箭直入心肺,生死不知,现在领军的是监军,还有一个姓贺的将军。”

    “大……大哥!”越鞘那一句“大人”险些喊出来,他险险将柏砚撑住,沉声,“兴许是百姓胡乱传的,平津侯那样神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受伤!”

    “姓贺的是贺招远,萧九秦若是无碍,他不可能越级领兵……”若说前一句还有待商榷,那么后一句就让他肝胆俱裂。

    从五年前开始,他就无数次梦见萧九秦受伤,甚至战死。

    战场无情,萧九秦就是再厉害也只是血肉之躯,更别说北狄蛮子那不要命的打法。

    “不管是不是真的,你也不能倒。”越鞘撑住他的脊背,柏砚勉强站稳。

    这段时日撑着柏砚的那一口气都是萧九秦,他对郢都的情况知之甚少,如今能够让他安心的就只有萧九秦,但是却在这时听到这样真假难辨的消息。

    原本腿疾发作就已经让他走路艰难,现下他腿软得不行,越鞘看着他神色,问,“腿又开始疼了?”

    “还好。”柏砚硬逼着自己忍住。

    “那现在怎么办?”越鞘觑着柏砚的脸色,“你现在不能继续赶路了,要赶快想办法治腿,否则一旦拖得久了,怕是以后不良于行。”

    “你身上还有银子吗?”柏砚却扣住越鞘的小臂。

    “没有。”越鞘说完偏过头。

    “买匹马。”柏砚扣住他小臂的力气越来越大。

    “不行。”越鞘很快拒绝,“不说其他,单只是骑马目标太大,一不小心就会被追兵发现。”

    “我们在路上耽搁的时间太久了,现在大军根本不知道郢都出现变数,而且……”那个“而且”没有说完,但是越鞘也明白了。

    比起被人发现,柏砚宁愿冒险。

    不确定的情况让他焦心,萧九秦的安危更是悬在他心头的一块大石。

    “好。”越鞘终是妥协。

    半个时辰后,越鞘拉着两匹马过来。

    柏砚一怔,“你怎么也……”

    “怪我主子体恤下属,没给多少银子,倒是银票给得多。而且那卖马的日子过不下去,我看着可怜,索性将他两匹马都给买了。”

    越鞘一本正经解释,柏砚失笑,“你可真是……”

    “骂我慷慨可以,但是不许说我蠢。”越鞘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柏砚心中微暖,再开口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二人重新上路,这一次更加小心,一路上看到的难民越来越多,临近除夕,却是大多数人衣不蔽体,连口热乎的水都喝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