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林西贝也就听个大概齐,只一句话钉子一样扎在心上。

    ‘你就当背一回自家长辈’。

    长这么大,她还真没背过奶奶。

    林西贝半蹲着,脖颈绕上来两条凉凉的手臂。感觉怪怪的,但是重量确实是实打实。独魄之体本就单薄,背着老妇人实在有点吃力。她每迈出一步都止不住地发颤。

    徐茂跟在两人身后,怀里抱着伸着脖子的亮亮。

    他胆子小,一上栈道就被吓得呜哇乱叫。偏偏还能分出心思来指挥前头的林西贝。

    “大人,你往左一点,往左。”

    “大人,你踩稳!”

    “哎呦,我的大人,你别抖啊~”

    搅得林西贝不胜其烦,喷出一句:“闭嘴。”

    挨了训的人嘴里却还在嘀咕:“哎~吓得我差点一滑。我,我闭嘴。”

    下了隐雾台,悬着的三颗心才终于落了地。林西贝累得快不顾上换气,奋力向上托了托老妇人,喘着气问:“老夫人,这会儿能下来了吗?”

    没想到背上人的回答差点让她喷出一口老血。

    “说好的背我回家去,哪里有半路赶人的道理?你个呆头鬼差,可别欺负我老人家。”

    林西贝大吼一声:“徐茂,你怎么跟人说的!”

    身后人畏畏缩缩地露个头,“大人,小人以为您法力高强,背个把鬼魂也不在话下,没成想,您这么虚啊~”

    林西贝白眼朝天,十步一歇,愣是咬着牙把那老妇人给背回了自家茅屋。

    将老妇人安置在外间木椅落座。林西贝扶着墙爬进里间。见顾非沅坐在床上,双目紧闭,额上渗汗,以为又发了病。便连忙上手去探他额头。

    没想到他反应还挺快,一把捉住她的手,攥得紧紧。顾非沅掌心微烫,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其实除了捏得有点疼之外,林西贝是觉得舒服的。跟其他人不同,这人身上总是暖的。让人忍不住地想靠近。要是这顾暖炉不拿白眼瞪她就更好了。

    看他醒了,林西贝有些急不可耐:“铜镜呢?快教教我怎么用铜镜。”

    顾非沅松开手,抖了抖衣角。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可人就在外面等着,林西贝哪能善罢甘休,这回她非要到铜镜不可。

    顾非沅看她双腿软绵绵,人也格外疲惫的样子才终于起了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才问:“你带谁回来了。”

    林西贝说不清楚,索性让他跟着自己出来看。

    何老太太猛然见里间出来个清隽男子,便将人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心中感叹:没想到地府也有这样风姿的男子……

    她夫君当年也算是丰神俊朗少年郎,常年习武还练就了一副好身骨。眼前这男子相貌虽然只能算清俊,但是眉间神韵怕是连自家夫君都不可企及。

    只是看他行动间如有滞涩,目光便不自觉停在他腹部一块。

    徐茂是个藏不住事的,奇道:“老夫人你怎么盯着人家夫君肚子看?”

    这话一出口,引得三人齐刷刷将目光投向他。

    顾非沅对这位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何老太太可没什么敬老的心思,他都不知道比她大上多少轮去了。眸光瞬间冷下来。

    见惯他发火模样的林西贝立时察觉到情况不对,一边暗戳戳扯他衣袖,一边打圆场:“我相公有身子了。”说完面朝顾非沅道:“相公,你帮帮这位老夫人,她想见家人最后一面。”

    听她说完,本来心头火起的人,竟瞬间没了火气。

    想到林大花先前的狼狈样,顾非沅一把将人扯到身边:“背回来的?林大花……你可真是引路人里头一份。”

    林西贝觉得奇怪,这人连悄悄话都能说得这么咬牙切齿的,关键是重点还抓错了。

    “铜镜呢?不是说好的教我照影吗。”

    顾非沅松手,表示没有。

    “去哪了!”

    “没了,弄丢了。”

    这回咬牙切齿的人变成了她自己。

    就在林西贝两人争论之时,谁都没注意亮亮毛团子趁机溜出了家门。

    它一口气窜到小道对面,顺着邻居家的墙根一路嗅。寻到一处杂草丛,爪子扒拉两下便露出了个大洞。

    第三十五章

    亮亮兜头钻进洞里,一阵咿咿呀呀的织布声便传入耳朵。不过端坐在织布机前面的再不是伽婆,而是一团黑雾。

    那黑色亮亮熟悉,就是那晚它吐火灼烧的那种黑。它本能的又要炸毛。却又怕被黑雾发现,只好胡乱拿舌头在背脊处舔了几下,茸茸的毛团子瞬间便塌软下来。

    顺着梁柱一路往上,一口衔住那片薄薄铜镜,亮亮再不停留就往回走。临了瞥一眼床边,见床板上空落落的,之前那团包袱不见了……

    房间里的林西贝两人还在磨,谁也没注意到它去而复返。亮亮看一眼主人林西贝,却径直朝顾非沅而去。扒拉两下裤腿,两道目光便先后停在毛团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