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横生的枝杈自然不会结果,拥有了灵体之后的伽婆也没有孕育后代的能力。但她依然渴望诞下自己的后代,那抑制不住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叫嚣。

    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小宝。那团黑色的雾气能自由自在地在她枝杈上融合缠绕,他说他以后就是她的孩子。

    自那以后,伽婆就如同一个真正母亲一样答应怀中小宝的任何要求,不论有没有理由,会带来什么后果。

    小宝讨厌光,她就不点蜡烛。小宝喜欢捕猎,她就为儿子织网。网面从小到大,就算没日没夜地在织机上劳作也不觉得累。只要是小宝需要她都心甘情愿。

    起初,小宝没有实体,只是如烟如雾的一团。渐渐地,她能看到他的脸了,而后是身体轮廓,再后来她也能捏捏他的小手,将他揽在怀中……

    伽婆无比满足,她想就这么过下去。可是,小宝不愿。他说,要变得更强。

    作为母亲,她无法阻拦,更无力阻拦。母亲拒绝不了孩子的任何要求。直到那天,她几乎见证了小宝的死亡。

    他被烈火灼烧后的灵体淡得几乎只剩下残影。伽婆的心都快碎了。她想去找鬼医,却立马被儿子制止。小宝说,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

    把她的身体借给他。

    他竟然问她要这具生来就被视做无用的躯体,小宝开出的条件伽婆无法拒绝,不论她是不是他的母亲。

    至少这躯体是有用的,不是废物。

    伽婆失去身体的操控权后,意识就变得不大清醒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体越渐虚弱。小宝那身缭绕的雾气正在蛮横地汲取她的灵力。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变成一口干枯的井。

    直到他脱离她躯体的那天。伽婆再次见到小宝,早已不再是那襁褓中小婴儿的模样。他变得高大、强壮、阴郁。犹如隐雾台崖底的风,周身全是肃杀之气。

    她终于再也留不住小宝了。

    第八十七章

    众人看着声泪俱下的伽婆,说不出是同情还是生气。

    “我还能见到小宝吗?”伽婆抬头问溯渊。河灵不想看她,将眼睛挪往别处。

    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的小宝到底吞噬了多少无辜生魂。

    一场评审会开得有头无尾,开始还趾高气扬的鹤灵一族灰扑扑地离开后,顾非沅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过去。还好徐茂眼疾手快,才堪堪将人扶住。

    广道朝溯渊使眼色,河灵立时化作一道电光而去。

    药爵罗接过徐茂递过来的药箱,收拾好后嘱咐:“唉,先养着吧。”溯渊拿着药方回药庐抓药。徐茂也想帮忙,便自行去烧火煮水去了。

    屋里只有广道和药爵罗两人,毕竟许久不见,药爵罗看他精神不济,刚想问些什么却被抢先插了话。广道看一眼床上的顾非沅,“你有事瞒我。”

    药爵罗不禁抓紧了手中药箱,拒不承认。

    “他的病,有什么蹊跷?我看倒像是中了蛊毒。”

    “什么蛊毒,别瞎说!”

    ……

    “看来是了。”

    终是瞒不过,药爵罗长叹口气。广道这人,只要是他想查,没有弄不清的事。

    生生蛊,广道倒是听过,产自南沼。那只逃走的魑魅也是来自南沼的玩意。身边种种疑惑皆与那边陲之地扯上关系,实在是让人不能不怀疑。

    广道俯下身来细细端详顾非沅的脸,又分出一缕灵识探查一圈,皱了皱眉。根本不能确认到底是不是城里失踪的那位。

    “煞娘子她很快就会回来。这期间,劳烦你多照拂了。”

    药爵罗鲜少听到广道如此柔和地讲话,好像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是那个固执冷冽的男人,而是另一个什么人。

    他点点头,只听门板轻扣一声,屋里便只剩下他一个。

    饶是林西贝再没心没肺,一连收到两份家书也有些按捺不住。她不明白家里那个整天不出门的人怎么也能招惹到那些个难缠的主。脑子里千头万绪的,点卯时就有些心不在焉。

    依着名册顺下来,也没细看就喊一声:“陆正。”里面人背对着她嗯了一声。立时,林西贝准备写字的手募地停下来。

    “陆正!”

    “嗯。”

    “陆正?”

    “嗯。”

    她的小抄本上那个名字后面的括号里分明写着(向歪)。林西贝不死心,强自镇定下来,“喂,我姓林。你知道吗?”

    “嗯。”

    “那你觉得陆这个姓怎样?”

    “好……”

    “他不是陆正。我确定。”林西贝将小抄本上有关陆正的记录全部找出来给承屹看,目光坚定。

    她又往后翻两页,指尖指着俏喜生平最后两行记录说:“张娘子疯癫之后喜欢登高,许是跌下来时摔掉了一颗牙,这位后来人没仿到这一点,才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