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冷地截住他后面的话,“那么你们就会用暴力手段请我去,是吗?”

    大约是没猜到她竟然会知道他要说的话,男人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他说:“是。”

    钱多多之所以知道他们会用暴力手段“请”她过去,就是因为上辈子他们就是这样说的,也是这样做的。

    上辈子他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说什么路先生请她去,她根本不认识什么路先生,当然果断拒绝。

    可他们说,她要是不去,他们就只能使用暴力手段,还未等她看清楚什么,她就只觉一阵晕眩,等她醒过来,就已经出现在了路易面前。

    “钱小姐,请。”男人再次重复。

    钱真多扫了一眼堵在她周围的高大人墙。她按了按手机,思考报警的可能性。

    可是纵使这一次能够逃脱,下一次呢?

    大脑极速运转几圈,她提起一口气,说:“我去。”

    上了车,她默默地靠着后座,双目紧阖。她表面看似无波无澜,绷起的肩颈却泄露出了她不平静的情绪。

    钱多多被领进一间灯光明亮的包厢里。

    大门被关上的那一瞬间,像是有一把铁钟敲到她头顶,她稳住心神,朝前方望去。

    路易慵懒地斜靠着椅子,侧脸冷峻,如一只正在休憩的雪豹,让人不敢近身。

    在他看过来的时候,钱多多心一跳,她下意识地想要低头,却强迫自己仰着脖子。她在等他开口。

    “坐。”他说。

    路易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她一醒,他就直接说,做我的女人。

    所以她隐下了先前在车子里准备好的话。她说:“请问路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路易两手交叉到桌面,沉静地看着她。

    这种无声的压迫她最为熟悉,如果她没有遵从她的命令,没有听他的话,他就会这样看着她,以沉默摧毁她的意志,使她不得不服从他。

    钱多多抓紧衣角,选择暂时不触怒他。她坐到他对面。

    桌面上摆满了让人眼花缭乱的精致食物,目光轻轻掠过桌面,钱多多不动,“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食指点了点桌面,而后身后拿出一个盒子,推到她面前,“赔罪。”

    钱多多一愕,“赔罪?”

    “昨日有冒犯钱小姐的地方,请原谅。”他的语气很轻缓,带着一丝微不可查到清润。

    钱多多掐了掐自己。

    没有在做梦,也不是幻觉。路易居然在跟她道歉?他让人带她来这里是为了向她道歉。心底翻涌起巨浪,一阵一阵地拍打着她,她掩盖下匪夷所思,把盒子推回去,“不用。”

    他打开盒子,又推到她面前,声线没有起伏,“这是你的东西。”

    盒子里的东西闯入视野,钱多多又是一愣。

    居然是她丢在餐厅包厢里的眼镜。她拿过眼镜,说:“谢谢。”

    说完这话,钱多多神思半恍。这是路易头一次向她道歉,这也是她头一次向他道谢。在上辈子原本不可能出现在他们之间的对话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好像目前的情况和她预想中的不一样。路易并没有要把她怎样的意思,只是向她道歉而已,她收敛住激动和欣喜,说:“路先生没事的话,我就先告辞了。”说着她就要走,却听他道:“钱小姐,这一顿饭是赔罪。”

    “不用。”她没看他。

    “钱小姐不肯赏脸?”他的指尖轻敲着丝滑的桌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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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钱多多习惯性地绷直了下颌。目前的状况,她没必要忤逆他,也没必要惹怒他。

    “那,那就多谢了。”她平稳地坐下。虽知晓他对她没有了前世那样的心思,但到底不能完全放松,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处于一级警报状态。

    “吃吧。”他说。

    她默默地执起刀叉,餐盘里的牛排不知几分熟,隐隐约约能瞧见几丝红血。从前钱多多绝对接受不了无异于生肉的牛排,然而那两年的时间里,她被迫顺从他的习惯喜好,即使一开始接受不了,后面竟也习以为常。

    切割下牛排,她吃了一块。一如既往,路易爱的口味。几乎没有任何调料,只有近乎于生肉的味道,但却鲜美至极。他喜欢不加雕琢的口味,就像动物捕猎后直接吃下猎物,不经过任何附加程序。只有这样才能捕捉到食物最原始的味道。

    明亮的灯光下,女孩慢吞吞地吃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吃带着血丝的牛排时表现出抗拒与厌恶。路易微微牵唇,淡蓝色的瞳孔愈发幽深。他握住酒杯,随即举向对面的女孩:“钱小姐?”

    正闷头吃东西的钱多多猛地听到他叫她,她缓缓气,扫过他的酒杯,说:“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可惜。”他摇晃一下杯子里鲜艳的液体,将之一口饮尽。

    饮过酒,他的嘴唇泛着水色殷红,衬着白皙的皮肤和淡蓝色的瞳仁,似西方传说里某种吸血的超现实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