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锦余站在尸首旁边,先是看见了去传消息的人,这才发现兵丁身后探头探脑的郭宝宝。

    他示意挡在她前面的兵丁让路,兵丁得令闪开,郭宝宝视线没了遮挡,一眼看见了地上的尸体。

    那尸体穿着她入宫时穿的衣服,发髻凌乱地躺在一滩水里一动不动。

    别说,穿上这身衣裳,和自己这副身子,着实相似。看得郭宝宝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气顺着脊梁骨嗖嗖往上蹿,直到头顶。

    魏锦余上前一步道:“你是代厂公来查验尸首的吧。”

    她急忙抬起胳膊遮挡,脚步向后退,“小的胆子小,可看不得这些,佥事自行查验好了告诉小的就是。”

    魏锦余闻言回头看那地上的尸体,既不缺胳膊少腿,更没有腐烂生蛆,只是过去一两个时辰,脸上没了血色而已,居然有人怕这个?

    亏得我竟当初还怀疑过他……

    “陛下将抓贼之事交于府军前卫和东厂,当是两家共同查办才行。”

    “不不不,小的哪有查验尸体的本事,魏佥事能者多劳。呃,只将查验结果告诉小的就是。”

    “这不大妥当吧。”

    “怎么不妥当?妥当的很,难不成,佥事还会骗小的不成?”

    看她态度坚决,魏锦余也不便勉强,便将从尸体身上搜出的几样证物拿来,给她看。

    “请公公过目,这些东西,是从死者身上搜出来的,有乾清宫丢失的麒麟镇纸,还有针工局失窃的绣品。而且,死者身形和穿着,皆与贼人一致,凡那日参与追捕的侍卫,皆可证明。”

    郭宝宝隔着他朝那尸体偷望一眼,心里愧疚也无奈。

    你因我而死,实在对不住啊。

    再看那盘子里挂水的证物,心里佩服那傅筠山的心思,假造证据都这般滴水不漏。

    “这么说,就是可以断定身份了。哎呀!”她松快出一口气,“贼人被抓,陛下心爱之物也寻回了,这便了了宫里所有人的心事。呃,那佥事还等什么?赶紧去陛下面前领功吧。”

    魏锦余:……

    “既然公公不存疑惑,便请公公与我前去陛下面前交旨吧。”

    “好,好……”

    郭宝宝口中称好,但心里紧张得要死。

    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进乾清宫,在见到这个随时都能叫人人头落地的皇帝,郭宝宝很识趣,直接就给他跪了。

    记忆中,古代就是这么个规矩。入乡随俗嘛,谁跟命过不去呢?

    她把头深深埋下去,“小的郭宝宝,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她完全是个生脸,便问,“你是何人?”

    郭宝宝匍匐着身子,“回陛下的话,厂公昨晚感染风寒,恐染及龙体,故而今日命小的代为前来面圣。”

    皇帝点点头,“你起来吧。”

    “谢陛下。”郭宝宝站了起来,但仍旧低着头。

    皇帝也没太在意,转而看向魏锦余,“十日之期,今日已是最后期限,可有贼人的下落?”

    魏锦余插手,“回陛下的话,臣今日求见陛下正是因此事而来。”

    皇帝闻言一振,“抓着了?”

    “回陛下的话,今早贼人已在护城河处落网,只是,人已经在河中溺亡。”

    魏锦余因没能留下活口而自责,但是皇帝却因此心中大快,眉目间不觉闪现喜悦,但转而又生出些怀疑之色。

    “那你又如何断定死者身份?”

    魏锦余道:“回陛下的话,贼人寅时欲夺宫门逃走,被侍卫追赶,轻功不俗。直至护城河无路可走时,不慎落水。等打捞上来时,衣着身形,便与臣那晚所见的贼人极为相似。而且,臣从贼人身上搜出了陛下的麒麟镇纸,以及针工局失窃的上等巾帕。”

    说着,他将几件挂水的物件拿出,张保上前接了转而呈给皇帝。

    直到看见那麒麟镇纸,皇帝这才终于放心,他床笫间的秘密终于石沉大海了。

    他眉间舒展,口吻明显温和了些,“原本这麒麟镇纸并非何等贵重之物,但皇家威仪不容有失。魏卿家为捉拿贼人废寝忘食,还因此而受伤,乃是大功一件,朕定然重重有赏。”

    魏锦余躬身道:“陛下,傅厂公曾给臣出谋划策,臣听了厂公之策,方才拿下贼人,所以,这功劳,臣不敢独领。”

    皇帝点头,“嗯,府军前卫与东厂捉拿贼人有功,同赏。”

    “臣,谢陛下”

    “小的谢陛下。”

    总算解决了这桩官司,郭宝宝从乾清宫出来,甭提多畅快了,感觉今天的空气都清爽了许多。

    终于不必再躲躲藏藏了。

    第20章

    “公公看起来倒是心情畅快。”

    魏锦余同行出了乾清宫,照他的性格是不大爱多言的,可他看着郭宝宝的后背,总觉得与那刚死了的“贼人”极像,不免就想跟她说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