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葳蕤坐在桌边,捏着从外面买回来的小点心一口点心一口茶吃得欢快愉悦,偶尔瞥上一眼坐在半敞的窗边,往外看着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的令夷。

    看着看着,葳蕤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她抿了抿嘴,轻轻地自己抬手擦去嘴角的点心渣子,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外衫尚未脱,被衣料遮挡她什么都看不到。

    但葳蕤还是微微有些发怔。

    而另一边。

    不算忙碌却也有那么点儿纷乱的一日过去,重新静了下来,心头的重重思绪纷纷涌上,诸般滋味,难以言明。

    大约是因为今日频繁地提起维清,提起欠了维清的那次人情,夜深之后令夷便总是忍不住想起,让她欠下这个人情的李家村。

    其实,天门山脉这些年毒瘴之气外溢扩散后,原本只是山脉边缘的李家村也受了不小的影响,那边土地,那片结界之中……已经没有多少村民了。

    便是有,仅剩的或因过去多年地安稳心存侥幸或是并不远轻易离开故土的村民,也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些人了。

    当年的……都不在了。

    令夷想起,那时候在她赶到之前就保下了李家村的,她那时还不知道名姓的维清离开之前,与她仅有的那么几句短暂的对话。

    ‘你原本设在此地的阵法很是精妙,这一地过去多年安稳皆出于此。’

    ‘……不值得道友夸赞,这不还是毁了。今日若非道友及时赶到,哪里能安稳无恙?’

    ‘并非阵法疏漏,只是此地村中似无人知晓此事,埋入地下的阵石被移动损毁,才露了破绽。你若想,提醒村中人一二也可。’

    ‘……我看倒不必了,经今日一番惊吓,道友你重设的阵法关键处又必显出过殊异,他们必然心中也有数了,不敢再擅动的。’

    ‘随你。’

    ‘这传讯符道友还未收下,也还未告知名号。令夷虽只一介散修,但言出必行,今日之情,来日定会相报。’

    ‘不必。’

    ……

    当日,维清离开之后,令夷亲自又细细检查了一番那里新起的阵法,便……离开了。

    一步也没有踏入那李家村的范围。

    窗边的令夷收回思绪,半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夜空,叹了口气。

    说来,这些年来,九州大陆的星空,似乎越发黯淡了。

    周潋这边。

    自己呆在房间里的周潋习惯性地给自己所在的房间随手布置了个简单的隔音结界,而后掏出白日里令夷和葳蕤见过的那个半个巴掌大的传讯镜——

    锲而不舍地继续夺命连环试。

    一副不连上对面的维清誓不罢休的态度。

    过了好一会儿,原本黯淡的镜面终于亮了。

    对面的维清接起了传讯。

    周潋透过镜子看到对面的维清,仍是那副平静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的表情,连眉头都没有皱起一分,好像对周潋今日不停歇的“骚扰”毫无感觉一般。

    周潋并没有因为维清不生气的态度松一口气,反而心中一叹。

    说起来,他倒真是宁愿这个算是从小便认识的他坚决自认的朋友,可以冲他发上一回火气的。

    “何事?”

    维清的声音语调就跟他的表情一样,虽称得上清朗悦耳,但着实平静无波,毫无起伏。

    “……咳。”将心头的感觉压下去,周潋轻咳了一声而后……

    反应过来先又凑近了一点儿仔细地去看维清身后。

    维清还是并无特别的表情:“此地无人。”

    也就是他周围并没有旁人在,不管是仙门的同道还是不认识的普通人。

    听了维清这句话周潋当即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毫无形象地瘫成一团。

    若是让维清的师父凌岳派的三长老看到,定是当即气得脸色通红又少不了一顿抽打,若是让其他不熟的仙门中人瞧见,震惊之余定少不了指指点点,可偏偏传讯镜对面的是维清。

    多年来看多了维清这副毫无形象模样的维清。

    他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你小子真是的,还是不是朋友了?要不是我听人说起你的丰功伟绩,我都不知道你也下山历练了。”

    传讯镜对面的维清既没有对这个“有人”好奇,也没有对那“丰功伟绩”有表示,仍旧是淡淡地:“我并无与人结伴之意。”

    周潋又是叹了口气。

    维清这意思就是他根本没打算跟谁同行所以没有必要通知谁,比如自己。

    算了,认识维清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个性子,甚至其实,他如今的模样已经比小时候好了很多了……

    周潋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整了整心神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前些日子你帮了人家的忙,人家姑娘说想要报……呃……不对,说是想要把这个人情给你还上,想找你来着。不过……你毕竟是维清啊,怕是已经不记得人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