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这个身份的份量足够么?”

    维清闭了闭眼。

    就算亲传弟子的身份不够,他自认,他还是有别的很可能足够的“份量”的。

    虽然这个“份量”的来龙去脉,就算是维清自己,也是至今没有完全清楚。

    令夷叹了口气,攥着劫焰双刀的手又收紧了一些。

    “……也许不必如此悲观,说不定周潋还什么都没有说。”

    “……嗯。”

    这个话题到此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

    长出一口气压下这些心思之后,令夷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坐着的维清,想了一想,朝着维清伸出手——

    手中还握着的长刀刀刃转了一转朝外过去,令夷用手背贴着维清的肩微使了点儿力气,揽过了维清的肩,朝自己这边拉了一拉。

    维清僵了一下转头看过来,浅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令夷的目光滑过维清另一只手里时时刻刻小心拿着的萦绕魔气的阵盘。那已经是他们离开最初落脚歇息的那个山洞之后炼制的第四块了。比起固定在一处,这能被随身携带并且移动的阵盘虽然不大,但损耗却很快。

    “护持法阵这件事需得万分谨慎,我自知阵法造诣太浅不敢保万无一失,这时候不好逞强帮你分担这个。”

    令夷说着,再次看向维清的脸。尽管在魔气环绕显得分外阴暗的环境下,他的脸色仍旧清晰得显出一些苍白来,比一路作为主力连续与魔物厮杀的令夷的损耗还要大些。

    但正如令夷自己说的这样,他们的分工是最合理也是最安全,最有可能让他们两人从遍布魔物的地方逃出去的选择。这不是逞强逞能的时候,维清清楚,令夷也清楚。

    只是这却不妨碍令夷看着维清脸色一日难看过一日之后心头堵得厉害,也焦急得厉害。

    “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但至少……我觉得自己还有些力气,可以让你靠着好好歇歇的。”

    说着,令夷的目光扫了一眼自己的肩头。

    示意维清可以朝她肩头靠过来。

    眼见着维清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令夷略有点儿促狭地笑了起来,朝着维清眨眨眼:“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保密,绝不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周潋。”

    “……”

    “所以,你可以放心靠过来的。”

    先前也许还没有想到,但都这会儿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

    不管是维清还是令夷,都想起先前在平海镇海岸边那时候的事了。

    维清喝醉了酒之后,就是倒在令夷肩头睡了一夜的。

    巧了,那时他靠的是右肩,眼下令夷示意的,也是右肩。

    然后令夷就看到维清原本苍白的脸色很快有了变化。

    他脸红了。

    同生共死

    令夷和维清陷落天门山脉深处的第九日,还没有能够从传讯镜完全无法使用的范围脱身。

    天门山脉位于九州大陆的中心,是九州最大的山脉,绵延横亘何止千里,范围本就不小。而如今为了尽可能不去吸引天门山脉深处格外多也格外不好对付的魔物的注意,令夷和维清两人甚至并不能御剑御器赶路,也便以灵力加持,是真真地在对外界的万般小心防备之下一点点地试图走出来,路上还会不时地撞见没能躲开的魔物不得不战,其中艰难可以想见。

    尤其是天门山脉充斥魔气几乎没有丝毫灵气可供吸纳,一路行来灵力恢复极为缓慢消耗却越来越多,若不是两人好歹随身的储物袋里带着一点儿丹药和灵果灵药以作补充,情况会更加困难。

    但这也只能撑一时。

    如今九日过去,两人虽还不至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却也的确已经没有更多余裕了。

    可却偏偏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又撞上了魔物。

    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群。

    天门山脉是九州公认的魔物之源,其魔物不只是数量庞大,种类也大概可以说得上是最“齐全”,许多在九州其他地方见不到的魔物在天门山脉大都可以找到。

    比如他们现下碰到的这一群。

    之所以没能顺利躲开,正是因为……

    这一群魔物,竟是潜在表层土石之下的。虽然大概称不上是遁地,但也着实算是稀罕,尤其在天门山脉深处格外昏暗的环境之中,一旦藏起来实难发觉。

    而等令夷和维清终于察觉到不妥的时候,却是已经来不及了。

    很快,他们便被二十几只魔物团团围住。

    天门山脉深处的魔物都算得上高阶,可以媲美高阶妖兽的战力,在寻常魔物杀戮的本能之外似乎也隐约生了一点儿神智,于是便极难对付。先前几日两人偶尔躲不开与之一战的魔物虽都是如此并不容易斩杀,但好歹只是零星一个两个得遇见,令夷和维清配合得当又没有必杀之意,且战且退用意只在脱身,虽然也不容易却也好歹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