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看过沈拙的手,根本不是做苦力的模样。

    殷未说:“你是我爸老朋友的儿子,现在比我还在老爷子那得宠,还用做这个?你还缺钱?”

    沈拙眼底微闪,“我住进你家只不过是想出气,没想赖着你,更没想让你走……我还是要自食其力的。”

    这话也不一定真。

    因为之前的预警,虽然系统没有正面回答,殷未基本能确定如果他给沈拙提供经济上的帮助,任务会立刻中止,所以只要和钱相关,他都很谨慎。

    “自食其力挺好的。”殷未点点头,“这个地方做不长久,你最好赶紧找下一家接着干。”说完转身就要走。

    沈拙错愕地喊:“就这?”

    殷未没回头,“你又不是我朋友的儿子,关我什么事。找我爸去。”

    殷未防备得很好,不和他发生一毛钱的经济关联,不过这回他听清沈拙嘀咕的是什么了,“不是说是圣父吗?”

    谁给他造的谣?

    殷未顿了顿,迈步进了帐篷。

    .

    殷未几乎是一夜没睡。

    倒不是在想沈拙的话:他是怎么知道殷未是圣父的。殷未太惯着几个沈,虽然自己不承认,明眼人都觉得他是圣父。

    殷、圣父、未一整夜都在照顾沈灼和沈琢。

    两个人比赛似的生着病。

    沈灼本来已经在退烧了,半夜突然又发起热来,额头滚烫但后背冒冷汗,里衣像在水里浸过一样。

    殷未要送他去医院,被紧紧拉住了袖口。

    “我错了,错了……”

    “水好冰,阿未哥哥,我来了,别丢下我……”

    沈灼含糊的呓语在滚烫的气息中呼出,像陷入了痛苦的噩梦,同时他又像呛水一样地咳嗽,周身颤抖不止。

    不像是一般的感冒。

    帐篷外有人欢呼,他们成功挖掘出了帝王的棺椁,马上就要开启。为了避免重要文物丢失,警务人员层层把守,在场所有人都不能随意进出。

    殷未突然后悔,不该让沈灼留下的。殷未不信鬼神,突然在这一刻怕了起来,如果真有避忌冲撞之说,他甘愿一人替了两份。

    可许愿不起作用,殷未还是好好的无病无痛,只能把病得一塌糊涂的人扶起来喂药,用能找到的所有厚被子裹住他。

    他说他冷,怕水……

    到底是梦见什么了。

    是水牢里,还是临州江上?大概是水牢吧。现在的沈灼还没有临州的记忆。

    好不容易沈灼的呼吸平稳了些,殷未又听见隔壁帐篷砰的一声响动。

    殷未闯进去,看见沈琢茫然地坐在地上,“牛奶,我要去买牛奶……”他喃喃自语。

    大半夜买什么牛奶。

    殷未心头发沉,上前把人扶起,“要买什么明天再说,先休息好不好?”殷未伸手掸了掸他身后的泥,把人送回床上,沈琢却抓着他胳膊,急切地重复道:“我要去买牛奶,阿未喜欢的……”

    殷未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记忆紊乱提前了?

    “我不喝牛奶。坐下好吗?”殷未小心地搀扶着慌张的小瞎子。

    “对,阿未不喝牛奶,他要吃雪糕……小卖部离天台那么远,我要快一点,要不然就化了。”他浑然忘我地起身往外走,脚下一跌,撞上了折叠床的边角,磕破了掌心。

    “小卖部在哪啊?怎么记不住了,天都黑了……”他双手无措地在空中摸索,叹息着,“阿未都放学了吧?找不到了……”

    殷未整个人怔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攥住揉捏,疼到呼吸都艰难。

    他还记得那段时光。

    天台上少年随口一说的话,他记得这样牢固。

    殷未把人揽进怀里。

    “我在呢。快入冬了,不吃雪糕了,等明年好不好?”

    茫然的眸子望向他:“明年……明年阿未要高考了,我想让他学历史,这样我就可以……他会听我的吗?”

    殷未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会的。”

    “太好了……阿未真好。”沈琢终于放心,微笑起来。

    殷未一晚上都在两头折腾,把这个哄睡那个又不安稳了,帐篷外的欢呼声一浪盖过一浪,帐篷里的人忙得晕头转向。

    殷未记不得是烧第几壶水了,用热水给两人擦脸擦手能让他们舒服些。一夜过去,可算体会到人夫琢以前伺候纨绔丈夫的不易了。

    天快亮了,终于能停下来休息喘口气,殷未把毛巾扔下,伸了个懒腰,呵欠还没打完,身后传来一声不屑的轻哼。

    “把人照顾得挺好的,真有一天破产了也不愁找不着活干。”

    殷未回头,对上双臂环抱的沈拙冷冷的目光。

    “你还没——”

    走啊。

    殷未话没说完,见沈拙拿起了自己刚放下的帕子走向沉睡中的沈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