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盏纳闷,抬头看了合欢树。叶子是合拢的啊,她不解。

    梁禀瑞摸摸自己的脑门,做沉思状。凤盏看着,扑哧一声掩嘴笑了。梁先生,下午是我眼花,现在到你了。

    梁禀瑞重又歪了脖子去看合欢树,极投入的。凤盏觉得那专注的神情值得欣赏,便也微笑不语,静静站他身旁,看面前男子俊秀的五官。

    山间的雾气开始下沉,疏影迷离。凤盏渐渐觉得飘渺,梁禀瑞在她眼前,头发开始变长,深褐色的长衫,也忽而成了青衣白襟,俨然正午时在九合栈所见的那个男子。合欢树的叶,在顷刻之间全部展开,泥土里零星渗出些墨绿色的汁液。

    凤盏后退了两步,跌坐在地上。

    梁禀瑞并没有察觉。

    我不能让你伤害杜生。凤盏的脑子里跳出一幅图画,模糊不堪。传着女子颤抖的声音。

    为什么?我明明是真心要待他好的。

    你撒谎,你是妖!妖又怎能真心待人?

    画面逐渐清晰。凤盏几乎可以看见一个水色衣裙的女子,就躺在合欢树下,墨绿的嘴唇,面色苍白。猩红的血,洒了一地。

    女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了杜生的名字,凤盏哇地就哭了起来。梁禀瑞如梦初醒,曲老爹也闻声赶了过来。

    盏儿你怎么了?曲老爹扶起她,凤盏指着合欢,颤声道,这树,好邪。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如骨鲠在喉,梁禀瑞,心上心下没有着落,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五、真相,被刺的前世

    好奇里,爬满了恐惧,夏菡越来越不能忘记竹蕊墨绿的唇色,特别是看着自己左手墨绿的印记,清晰如初,仿佛不曾经过岁月。

    便咬了牙去注意,竹蕊的一举一动。

    终于让她发现。

    那天,听说杜生下午就回来,本来病恹恹的竹蕊,开始雀跃。她在想,怎样不让杜生担忧。

    躲闪着,偷偷去了后院。

    夏菡躲在暗处,心跳得厉害。犹豫的脚步,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竹蕊再次用手去挖开了合欢树下的泥土,夏菡看见,隐约有埋得不深的树根露出来。然后竹蕊就在树下坐了,盘腿的姿势,双手合十。眼里开始有幽幽的绿光。再接下来,被挖出的坑里,墨绿色的汁液涌出来,吹弹欲破。竹蕊放了手掌,轻轻压在上面。指尖有红色的血液,与那汁液交汇,合欢树的叶子,张了又合,反反复复。

    夏菡握紧了拳头,觉得心慌。

    杜生回来,风尘仆仆。他问夏菡,这些天,还好吗?

    夏菡点头。有再多的言语堵在喉咙,也不敢说出来。

    她知道,杜生是不会相信,自己最爱的女人,行为怪诞满身邪气的。可他又偏偏要嘘寒问暖,让夏菡嗅到遗失很久的关切味道,满眼潮湿。怎么说,杜生也算是个好人。虽不曾施舍她半点爱情,但总算对她不薄。

    可竹蕊这样的女人,到底对杜生是虚情还是假意,又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夏菡不知道。如此这般,妖媚,诡异,离奇,怎能说服,她是个正经人家的女人。

    夏菡满怀忧虑的时候,看见竹蕊,自堂屋里走出来,步履翩跹,笑容浅浅,觉不出半点病痛的痕迹。杜生迎上去,荡漾起富足的神色。

    黑狗血能治邪气,驱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后来的某一天,夏菡想起,幼时长辈的闲谈话语里如是说。

    她决定尝试。

    黑狗血洒开来,绿色的叶灰色的干,或多或少,都沾上了暗红。有的还顺着树干滑下来,在地上涓细地蜿蜒。夏菡想,血流成河,也许就是如此。

    血未干。竹蕊忽然跌跌撞撞闯了进来。

    真是你!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为什么不肯放过我!她的身子,有如扶风的弱柳,刚刚恢复的神采,重又黯淡下来。站在地上,也摇摇欲坠。

    夏菡脚步后退,不说话。

    上次,也是你割破了合欢的树根,伤了我的经脉。我还未与你计较,你却咄咄逼人,要置我于死地。

    合欢的树根,你的经脉?夏菡心中一凛。你……究竟……是什么人?

    竹蕊全身开始颤抖,愤怒的目光,直把夏菡逼得无路可逃。告诉你,我不是人,我本是这合欢树的灵魂,修炼五百年,才成了如今这模样。我爱杜生,所以才嫁给他。偏偏是你——你的出现,把一切都改变了。

    竹蕊的话,夏菡听得动魄惊心。原本只是想去去竹蕊又或者是这合欢树的邪气,却没想到,得来竟是这样一段骇人的听闻。

    竹蕊,合欢树妖。

    小贱人,我今天死也要拉你陪葬!

    话毕,两个女子纠缠在一起。竹蕊的手,狠狠掐住夏菡的脖子。夏菡只觉得皮肤好象被尖利的硬物刺破,风灌进来,在身体里不断打着回旋,一点点将她抽干。也许,自己就会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