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弈想通后动作没有迟疑,手执通天剑将手心里划出一道血痕,剑身振动,两张五行雷符贴于剑身。

    青年体内的真气不断运作,剑身发出一抹清脆的长吟直冲云霄,气象突变,一时间天空竟雷声大震。

    饶是在房间里焦急等待的下人也被吓了一跳。

    早年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说道士捉鬼的时候不相干的人偷看会被鬼附身,所以他们只得耐心等待。

    唐弈见状动作更不敢怠慢,手腕一翻通天剑剑尖顺势转了方向,直指正房,两张雷符犹如利剑出鞘。

    仆役们在房中只听见又是两声“轰隆”的巨响。

    字画上的符纸顷刻间便化成一堆粉末。

    房间里的阵眼被雷符击破,一团袅袅黑烟缓缓地从张贤林的体内钻了出来,刚一出来就冲上空飞去。

    可哪里逃得过天眼。

    唐弈手握通天剑正面迎上,食气鬼不想与他正面交锋只是顺势一跃避开他,似乎非常着急离开府邸。

    青年摇摇头,挑了个剑花以虚招诱敌,他开了天眼能清楚瞧出食气鬼的原形,是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

    见他退缩青年就步步紧逼,手腕灵巧地挑了个剑花以虚招诱敌,逼他出手,让食气鬼与他正面一战。

    食气鬼见招拆招,一一避开,收起脸上的神色难得认真了起来,破空之声传来,泛着寒意的剑气劈来。

    通天实属不可多得的宝剑,一边是凝结着寒光纤长挺直的剑刃,锋利无比,另一边却镶有五帝铜钱。

    五帝厌胜钱用来辟邪化煞,剑身血迹斑斑一剑劈下来可不是和人闹着玩的,血对鬼魂来说实乃大忌。

    尤其对方还是个道长。

    他身形一闪堪堪避开剑气,转头瞧唐弈双目微闭纵目红瞳定定地注视着他,当即面露一丝不悦之色。

    “你找死!”食气鬼脸上顿生厉色,唐弈在袅袅黑烟中看到了鬼魂原形,白面书生,脖颈处有一道勒痕。

    食气鬼被一身怨气所笼罩,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团灰黑烟朝他雾汹涌而来,青年神色不变淡定从容。

    唐弈食指在剑柄处摩挲着,只是凝眉从袖中掏出一张五行火符,贴于剑身,手上掐了一个符咒法决。

    顷刻间,符纸瞬间燃烧起来,食气鬼只瞧见剑身上不真切的火苗,愣了一愣,剑身裹着劲风直冲面门。

    剑尖即将触及到他的眉心,食气鬼一脸惶然地瞪大了一双眼睛,胜负已定,他伫在原地求等待一死。

    峰回路转,唐弈手腕轻灵一翻,手上锋利的剑刃只是贴着他的面门轻轻擦过,却没有伤及食气鬼半分。

    凛然的剑气叫人汗毛竖起,食气鬼身体紧紧地绷成了一条直线,睫毛颤抖,可却没感觉到一丝疼痛。

    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食气鬼睁开眼却见唐弈跃上枝头收起了通天剑,一双手悠然地背在身后。

    食气鬼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在略微迟疑后恍然明白了他的意思,躬身行礼,便化作黑烟朝西边飞去。

    既明在高处瞧得真真切切,见唐弈收了通天剑放走了食气鬼正打算避开他,却对方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唐弈,一袭莹白道袍衣袂翩翩衬得人多了分出尘之态,既明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想将这抹白染上其他颜色。

    心念一起,再难直视。

    一炷香过后天象恢复如初,唐弈将剑收回剑鞘打算阖上天眼,感觉被盯着,青年下意识就回望过去。

    赤目与既明对视的一瞬间,唐弈心中一紧无端升起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连他也说不出为何。

    “啪嗒!”

    还没有来得及深思,一把折扇打在他头上。

    唐弈猝不及防的睁开眼睛,额上的纵目红瞳立刻自主地阖上眼,留下赤纹,青年这下方才回过神来。

    既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们先去看看张县令。”

    虽然张贤林现在还在昏睡,但是看他的脸色确实要比刚刚进来的时候好点,估摸着休养几月能见好。

    只是可惜了房中名贵字画,屋里价值连城的贵重瓷器碎了一地,字画乌黑,被雷劈的看不出原样了。

    一地狼藉。

    尽管听动静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张夫人一进房间却还是瞪大眼睛吃了一惊,只得安慰说人没事就好。

    “张夫人,食气鬼被我驱散,需休养一段时日县令大人的身体就会渐渐好转,房中的器物还望莫怪。”

    他讪讪一笑,“若夫人不放心,怕太守问起来 ”

    “明日,我会叫仆役放出消息,说县令府夜里来了一伙不知天高地厚的贼人,将府上的财物盗走了!”

    张溪常年跟在张贤林身边,联想到太守这些事情她在心里早就有了个判断,她当然明白应该怎样做。

    “夫人秀外慧中,唐某便放心了!”

    只是在二人临出府的时候,唐弈在张府的牌匾后面上贴了一张黄底的符纸,另一张藏在张贤林床下。

    以血写下的符字,可用来镇宅化煞。

    彼时,夜色浓重,风清月白。

    青年的手中提了盏红灯笼,一入夜县令府附近的行人少之又少,不似闹市,一路只听得他的脚步声。

    唐弈感觉到既明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脊。

    “不问问,我为什么放他走?”

    “你不会轻易放他走的。”既明微微摇头,他不动声色地看了青年一眼,笃定说:“你是在等时机成熟。”

    唐弈听此话爽朗地笑了笑,方才故意放食气鬼走只不过不是为了放虎归山,而是为了引出幕后真凶。

    虽说在酆都食气鬼很常见,但正常食气鬼附于人身多说需一年,病情加重。书生远在其他同类之上。

    张贤林不过短短几日就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

    倘若真的放他走,如若死性不改呢?

    张县令不是第一个受害的人。

    “今晚有一场好戏。”既明收了折扇在掌心里轻叩。

    “有的人生前结了仇怨,死后会寻到阳间报仇。”

    唐弈的声音慵懒意有所指,说来他从清峰观出来见过不少来阳间寻仇的鬼,一个个可都是十分记仇。

    “你不去帮一帮太守吗?”既明有点犹疑地询问。

    青年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小祖宗,我疯了不辨他人是非曲直,是善是恶,只要被鬼缠上就去帮?”

    “醒醒吧,驱鬼只赚二十文,那是另外的价格!”

    他可不是普度众生的高僧,不管今夜李太守在府邸上是横着死还是竖着死,说白了都是他咎由自取。

    青年嘴皮上的功夫挺厉害,既明侧头瞧见他双腮微鼓嘴上滔滔不绝的嘟囔,眼睛里分明带着笑意。

    许是嫌他步调从容走的慢,既明突然拉过唐弈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加快步伐,繁星当头青年微微一愣。

    既明理直气壮地提醒,“别让元元他们等急了。”

    说的好像元元会惹事一样,唐弈本不敢苟同却突然想到说不定元元真的会,上次还差点把灶房烧了。

    他快步跟上了男人的步调,只不过这次目光落在了既明抓住他手臂的手上,他的掌心没有任何温度。

    隔着衣袖都能感觉到凉意。

    偏偏他觉得心里燥热不堪,望着既明的背影唐弈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不是因为还牵着红线。

    就在青年在思索的时候,男人带着他进了闹市区。

    街市上明灯错落,游人如织。

    唐弈立刻被人群吸引过去,只见小贩们的摊位上摆有各种花灯,点心玩具,真叫人看得是眼花缭乱。

    抓着的道长突然消失了踪影。

    闹市里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既明四下张望心里头没来由的升起了一阵慌张,早知道应该把他关起来。

    这样就只有自己可以看着他。

    “既明 ”

    人群当中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有人从身后抓住他的衣袍,趁他转身一个微凉的面具便扣在了既明的脸上,抬眼正对上唐弈的眸子。

    街市上人潮拥挤,灯火阑珊,只听得几家挑着扁担的卖货郎此起彼伏的叫卖,还有孩子的嬉笑打闹声。

    谁点的几朵烟花骤然升空,不少人伫立在原地抬头仰望着五颜六色的烟花,一朵朵绽放着点缀天际。

    有人坐在河岸边上放河灯,青年昂起头清亮的眼眸中立刻盛满了漫天星河,既明无声地勾起了唇角。

    “去放河灯嘛!去放河灯嘛!”烟花炸开的声音刚好盖住他和男人说话的声音,唐弈只得扬声提高音量。

    既明将鬼脸面具系在脑后,见他说了半天却一脸疑惑地佯装什么都没听见,青年比划半天才泄了气。

    就在他想点头应下的时候,一只手带着一丝不甘心地搭在了既明的肩膀上,让他不由得绷紧了身子。

    唐弈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提高了嗓音在既明的耳畔字正腔圆,重复说道,温热的气息洒在他脸侧。

    既明微微垂下眼帘,喉咙略略动了一下。

    “好。”他应到。

    ☆、放河灯

    面对不同款式的河灯,唐弈站在摊前犯了难。

    “我看道长您带着道侣祈愿,您就选这对栩栩如生兔儿灯准没错,模样讨喜,和二位一样相配得很。”

    见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小贩就热心肠的推荐。

    “那就拿兔儿灯吧!”

    耳畔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青年发现既明不知何时早就敛去了身上的气息,露出了男人的原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