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尽管当时的周成旭听了黑衣人的话并不太相信,但还是按照指点去做了。

    张秋燕果然真的“死而复生”了。

    唐弈听此话顿时欲言又止,炼制成起尸鬼其实和活死人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即便头七没过用的肉身。

    到头来依然改变不了她死去的结果。

    高人说张秋燕要吃肉保命,然而当时的周成旭还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对此只是没有任何疑义。

    一开始周成旭唤妻子乳名,给她换洗衣裳,她都能够明白且配合,好似常人,他觉得一切都好起来了。

    但随着时间推移张秋燕的行为举止变得很怪异。

    她总是平举着双臂一蹦一蹦的走路。

    而且对血腥味十分的敏感,有一回他上山砍柴不小心划伤了手,随手包扎,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

    最后还差点将他咬伤了。

    为了让张秋燕能维持性命,周成旭只得隔三差五去城里买点鸡肉猪肉回来,而且妻子的胃口十分大。

    渐渐的,他发现妻子更喜欢吃活物。

    上次他买回来一只活母鸡,张秋燕竟然直接连毛带血的将母鸡吃了个干净,连一根骨头都没有剩下。

    当时周成旭看到全身血液都要凝住了。

    没过几日,他听到村里人说,近些日子村子里有好多家村民丢了不少的牲口,前几天还丢了五六只鸡。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但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是,不久前还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张秋燕性情大变,连碰都不让男人碰一下。

    由于经常去村子偷鸡摸狗,周成旭只得用铁镣将妻子手脚锁上,关在屋里,免得她又进村子里偷鸡。

    不过好在湘月村村民不多,周成旭就和妻子住在在山上搭盖的一间小屋里,没人发现多了一户人家。

    没成想这回不知怎的竟把手腕粗的铁链挣断了。

    “不是她挣脱的铁链,是有人砍断了铁链。”

    既明一针见血地指出疑点,第一,常人如果想要快速挣脱手腕粗细的铁链子,只有习武十年以上的人。

    依靠一身劲力将铁链崩开,如此一来铁链势必就会碎的一块一块不成样子,而且声音一定会极响的。

    不过眼下虽然铁链断裂了,但是她两只手腕上的铁镣却没有任何损坏迹象,铁链上却有利刃的痕迹。

    这足以证明是被人为斩断的。

    “除此之外,被炼制成起尸鬼,如果炉火掌握的不到位会残留点原来的习性。”唐弈语气很平淡地说。

    他扫了一眼被捆灵锁捆住不能动弹的张秋燕。

    以及,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是,比起吃肉起尸鬼分明是更喜欢吃活物,也包括人,而且没有肉也不会死。

    他们饿了就去寻找食物,这个食物当然指的是人。

    “原本她可以投胎再世为人的。”

    周成旭双手颤抖,“那现在呢?”

    唐弈道:“灰飞烟灭,不得超生。”

    青年嘴上说得很不近人情,但确实没错。况且燕子对村民来说是巨大的隐患,一旦咬伤别人不是小事。

    “张秋燕不是人,变成起尸鬼后,她就不再能自主的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了。”既明知晓男人的心思。

    亦不再是他的妻子了。

    周成旭闻言不禁潸然泪下,在湘月村的这段日子里他和张秋燕在互相折磨,可是实际上她早就死了。

    留下的只有一具没有灵魂的尸体。

    唐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周兄弟,只是在下仍还有一事不明,需要问你,教你炼尸的高人是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说我可以叫他无名。”

    “你可记得他的样貌。”既明问。

    周成旭点点头正要说下去,唐弈却突然听见草丛里传来了 的动静,有数支利剑朝三人射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隐隐有合围之势。

    “不好,有埋伏!”唐弈无暇细思,抽剑挺身抵挡。

    一支支利箭犹如寒星破空。

    既明挥刀打落两支长箭,“小道长,小心身侧!”

    一场箭雨约摸持续了一炷香的时辰。

    稍不留神就会被利箭擦伤,唐弈身上的衣袍已经破了大大小小的几个口子,待箭雨停下才稍事休息。

    只是周成旭身中数箭,被扎的像只刺猬一样。

    青年拾起地上的长箭一瞧,鹰毛箭羽,近百支箭且箭头长而尖细,锐利无比,证明袭击者并非只一人。

    至少起码得有十几位精通弓弩的弓箭手。

    “紫霄师弟!”原清越闻声赶来,只是刚来就被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吓了一跳,他摇摇头不禁啧啧两声。

    一地的长箭,箭杆被斩成两半,还有一只仿佛刚去完草船借箭回来的刺猬人,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混战。

    既明抬眼审视他,问:“方才你去哪儿了?”

    ☆、既明

    一句话让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

    原清越却只是微微一愣,“我还能去哪里,当然是把孩子送回村子里了!”他说罢,抬手扬了扬手中的油纸包给男人瞧,得意地说:“她送了一整只烤鸡!”

    唐弈问:“那贼人呢?”

    “在林子外抓到个壮一点的,另一个又高又瘦的汉子一走出林子被逮个正着,但他肩上有伤口,他俩一旦被关在一起,肯定商量逃跑,就叫村民分开关。”

    “那就好,”唐弈适才放下心来,道:“那又瘦又高的汉子是被起尸鬼咬伤了。”如果听话涂药还能活命。

    原清越一怔,“你救了他?”

    他没有否认。

    原清越又问:“她真的跟失踪的村民有关?”

    这个“她”无疑指的是张秋燕。

    闻言,唐弈不禁陷入了沉思,但是既明却在这压抑的气氛中声音平静地说:“除非村民被抓去做尸体。”

    此话一出,剩下的二人不禁汗毛竖起。

    炼尸确实需要新鲜的尸体,可方才和既明二人联手对付张秋燕都筋疲力尽,若是一群青年不敢细想。

    岂不是整个涟州城都乱套了!

    唐弈抬头瞥了一眼张秋燕,对方怒目圆瞪,他相信只要将捆灵锁彻底解开了,她一定会朝他们扑过来。

    原清越近距离瞅两眼,忙不迭地掩住口鼻。

    牙齿过长的缘故,她嘴巴闭不上,加上张秋燕总是吃肉的原因,一股子腥臭味。且眼白发青,就连眼珠也不似正常人眼睛的颜色,一双指甲却是又尖又利。

    如今她已经不会讲话了,张开嘴只能发出怪叫声。

    见师兄揭了他贴的符纸后,虽然知晓有捆灵锁可唐弈还是提醒师兄小心点。就见原清越在胸前摸出一张黑底红字的符 后,“啪”地贴在张秋燕的脑门。

    张秋燕立刻闭上眼像被定了身一般无法动弹。

    “鬼修符 。”既明看得清楚。

    “没错,”原清越贴完接着说:“师叔给我的。”

    师叔居然知晓尸鬼现身了,唐弈只知道师叔隐居山林避世不出,无心尘世,这次的消息居然挺灵通。

    他边说边掏出剩下的符 ,“那日你走后,师叔就回到清峰观查看颜昊伤势,我就一五一十地讲了。”

    “师叔一共给了我三张符 ,告诫我遇到尸鬼可以用它暂时封印,以便逃命,时辰到了尸鬼会清醒。”

    二人了然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鬼修,光用符 封印也不行,难保会没有心怀恶意的有心人揭开符 ,尸鬼清醒就会危害百姓。

    为了确保它不会再犯,最好的方法就是清除。

    但是尸变的他们刀枪不入,只得引雷电劈死,亦或是用不灭冥火将其烧成灰,可惜冥火是仙界的至宝。

    最终,唐弈招来雷电将张秋燕粉身碎骨。

    三人最后又回到金婆婆家。

    金婆婆喜笑颜开地表示又收拾出来一间屋子。

    原清越在房里用了晚膳后,推开门刚想说今晚想和师弟挤一挤,好好聊聊,就看见师弟和既明二人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十分默契,最后走进一个房间。

    原清越碰了一鼻子灰。

    等进了房间,既明坐在床沿上,问:“小道长,你师兄为何要一直戴着面纱?”竟连用膳都神神秘秘的。

    “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了。”

    既明听此话手微微一抖,还以为青年在开玩笑。

    唐弈不禁回想了一下,道:“师父带他回来的时候和师门弟子说过,因为师兄太好看,在街上的时候引得好几个人为他打了起来,才让师兄戴着面纱的。”

    既明瞅了他两眼,突然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男人的话题实在转的太快,饶是唐弈一脑袋的雾水却也没来得及仔细思考,他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既明心满意足地笑了。

    但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良久,青年才低垂着脑袋认真询问男人的意见,“你说,应不应该学习鬼道?”

    他还是从师兄的口中得知,只有鬼修使用的黑红符 才会对起尸鬼有作用,难怪他贴的符纸会无效。

    曾经他一心一意的钻研道法,即便平日和师叔相处的非常融洽,但道法不同,自然没办法一起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