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空得出手来照顾他自己。

    温斐撕开伤处的布料,用烧过的水仔细洗了,再将给展逐颜用剩的药敷上去。

    雨依然在下,轰天动地般的响,大得仿佛天地之间就只剩下了这样的声音。

    温斐伸出手来,抱着展逐颜的上半身,看着他,絮语般地,道:“你说你,何必跟着我来这遭。”

    展逐颜还昏着,自然听不见他说的。

    “我也没力气了,你要是能醒呢,记得把我带出去。我可不想死在这里的地方,听到了没有?”温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出口的话也有些颠三倒四的。

    他说着说着,又伸出手指戳了戳展逐颜的脸。

    “真好看,要不是看在你这张脸的份上,我才不会那么容易答应你呢……”温斐笑着道,可他似乎也没了力气,说着说着便又昏了过去。

    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直到一股咸腥的东西涌入他唇齿之间。

    温斐勉强打起精神,撑起千斤重的眼皮,朝外面看去。

    展逐颜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这时他方才知晓,原来入他口中的,是展逐颜手腕处流出来的血。

    “阿斐,别睡。”他如是说。

    温斐想说他也不愿意睡,可他实在太困了,困得连眼皮都睁不开。

    “你还要跟我在一起呢,忘了么?”展逐颜凑过来亲了他一下。

    趁人之危,冒犯上级,罪加一等。温斐在心中腹诽。

    他把展逐颜救了,自己却倒下了,这情景怎么看怎么操蛋。

    展逐颜朝外头看了一眼,雨势并未减小,可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将温斐扶起来,背到背上。

    “你不是说要我把你带出去吗,那就别睡。”展逐颜将自己之前脱下来的衣服拿起来,披到温斐头上。

    温斐渐渐恢复了些意识,他感觉到雨落在他背上,像锤子一样直打下来,让他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

    “展大少……”他意识不清地笑,“你带我去哪啊?”

    展逐颜背好他,在瓢泼的雨声里,回答他:“去结婚啊。”

    温斐过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扯起嘴角,笑了笑,道:“有这样的好事啊……”

    “嗯。”展逐颜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雨中走,他背着温斐,仿佛背着座坠在他心里的大山,仿佛只有把他安全地带出去,才算圆满。

    一个背着另一个,在这险象迭生的丛林里,渐行渐远。

    爱或许会从殿堂里衍生,或许会出现在惊鸿一瞥中,或许是日久生情。

    而现下他们陷在雨里,陷在泥里,在生死之间,他们就这样扶持着走过。

    第301章 银河上将追妻记(十)

    或许在这之前,温斐只是惊讶于展逐颜的容貌,想要跟他尝试尝试。或许展逐颜之前执着的也只是第一眼时的心动,想要发展下去。

    但当他们胸膛贴着脊背,穿过那重重雨幕一步步走远的时候,所有的情感都酝酿成了爱情。

    在荒山之中,缺粮少食,可展逐颜却愿意把自己的血喂给他。若能知晓终将会离开这里,也许这份恩情算不得什么。但他们本就无法预料前路的生死,展逐颜此举,无疑是给了给了他一半的生存希望。

    当温斐趴在展逐颜的背上,听着雨声里他的心跳声时,他终于信了展逐颜对他的爱,也终于对他敞开了心门。

    最后自然是没死成,温斐被展逐颜带出了那片山脉,可当他一觉醒来时,已经不见了展逐颜。

    他从同僚的口中得知,展大少受了伤,现在已经被展家急召回去休养了。

    果然是皇亲国戚,连受个伤都这么兴师动众的,跟他这种平民百姓就是不一样。温斐将见不到展逐颜的那些许失落尽数推到了阶级差距上,当然他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

    从星达山脉中生还的,只有他们两个人。等部队接到展逐颜发射的信号赶去驰援时,才发现另外的人,包括格纳中校在内,全部折在了里面。

    那伙匪徒藏在山谷里,买卖枪支弹药,还私自贩卖流银。

    流银可是亚特兰斯帝国极其看重且限制出口了的稀有金属,一旦发现,必定要被处以死刑的。也难怪那山中有那么多的雇佣兵。

    两人炸了个虫兽的巢穴,将食铁虫的出现汇报了上去。

    温斐和展逐颜二人因此都立了二等功,温斐升了上尉,展逐颜也升到了中尉。

    之前展逐颜在军队里的时候,温斐觉得他烦、缠人。这一下他不在这里,又着实有些想念起来。

    授勋那天展逐颜也没来,让温斐一阵好等。

    伤好之后,温斐便干脆将这号人物抛诸脑后,不再想他,提都不许别人提。

    结果他那天照常带队,突然听见后面一阵喧哗,转头一看,发现展逐颜如同披着万丈霞光一般,在万众瞩目下,一路朝他走过来。

    温斐看着他噙笑的脸,心里迅速地突了一下,却又挪不开步子,像是愣了。

    随着展逐颜越走越近,他那颗心也扑通扑通地跳着,仿佛马上就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温斐咽了咽口水,像是预料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展逐颜走到离他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看着他,笑道:“我回来晚了。”

    晚了就晚了吧,也不是多大的事。温斐心里这么说。

    说实话,他心挺乱的,明明脚踏实地,却好像浮在梦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