奢靡至极。

    西平县的农户在为生计发愁,收成不能果腹,麻衣不能蔽体。而这小县的父母官却在自家建了小皇宫,娇妻美妾,不甚快活。

    “请,请请请。”

    宋莺时跟着高县令穿过花园,那几个观赏假花的女子头也未曾抬,只顾盯着终年不褪色的花朵,她们都年轻貌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叫莺时后脊背发寒。

    像是有人拿刀刻上去的一样。

    美丽,却诡异。

    路过花厅,走过回廊,两个少年在水榭上对弈,十五六岁的男孩子,脸上还带着稚气,眼神却已沧桑如老人。见有人经过,也不在意,目光专注于黑白交错的棋盘上。

    那高县令远远看了两眼,露出满意神色,不自觉地低声:“美啊!美!”

    “这十五六的男娃子就是美好,生机蓬勃,没粘上那些让人生厌的世俗习气,干干净净的,要是再添些书卷气,那简直是造物主的神奇了。”

    他说话间的姿态很是古怪,带着置身事外的高高在上,似乎在赏玩自己所拥有的一件工艺品。

    那不是人。

    而是承载着他对美的期待的器具。

    莺时就差把恶心俩字写在脸上了,冷冷地目光俯视他:“你有病。”

    “对对对,我有病,我有病,”高县令非但不生气反而满面红光,愉悦至极的样子:“美人,你生气的样子真好看,太漂亮了。你就该生气,你越生气,就越好看,你越生气,我越兴奋。”

    “神经病啊!”

    “来来,我带你看个好东西,”说着,他迈着小碎步一溜小跑,脸上肥肉颠颠的颤抖,他带着莺时来到一处破败宅院。

    这院子和他府邸各处都不同,破败又简陋,几根嶙峋朽木支颐着长满荒草的屋檐,像是一阵风都能吹倒。

    经过大开的门框往里走。

    很难想象这样的地方还有人住。

    破破烂烂的梁上吊着一团人形,走近才发现这是个女子,十七八岁,鬓发凌乱,一身白衣沾着血渍。那张脸却十分的漂亮,柳眉轻蹙,凤眼半阖,唇瓣被咬出血迹,镌刻出濒临崩溃的脆弱之美,像是单纯无害的小白兔,在雪地里,在无遮无挡的旷野上,袒露着柔软腹部……吸引着豺狼垂涎的目光。

    “这是我的私藏,高级货,没有其他人见过。

    谁我都舍不得让他玩。”

    “跑啊!接着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要不是周边商铺里都是我自己的人,这次还真叫你这个小贱人给跑掉了,你可是我五十两银子换来的,别说这身皮肉这张脸,你连命是我的。

    我看看这次你还要怎么跑。”

    那高县令拎起皮鞭,狠狠地抽在她身上,扭头冲着宋莺时赞叹道:“这才是真正的梨花带雨,芙蓉泣露。”

    姑娘浑身一颤,她太虚弱,连□□也发不出,更别提反抗了。

    鞭子是鹿皮鞭,似乎生着倒刺,她白色衣裙刹那间攀上一条蜿蜒的血藤蔓。

    她无力反抗,莺时却可以。

    宋莺时气急攻心,一手捏住了高县令握鞭的手,五指收拢。

    “疼疼疼!”县令连连叫痛。

    他手中鞭子瞬间脱离跌落。

    都这个时候了,他鬣狗般贪婪地眼神还不住地在莺时身上游弋,他舔舔嘴唇开口道:“真好看,凶巴巴地样子也好看。”

    他脸红脖子粗地哼哧哼哧喘粗气。

    莺时看着他那副色眯眯的表情,只觉得恶心,松了手上力道,冷声:“她,我要了。”

    “你要了?”县令甩甩手,被疼得龇牙咧嘴:“不成不成,她是私藏。”

    “我没和你商量。”莺时瞪眼。

    那县令被那骤然出现的威势压地一个哆嗦,双腿发软狼狈地软倒在地,说话声腻腻歪歪在舌尖打着颤儿:“你要她,也行~但是,我不能吃亏。”

    “用你,换她。你留下陪我,我就放她离开。”

    “哼,”宋莺时冷哼,斜睨一眼。

    她半天没再说话,高县令仰着脸,只能看见她藏在阴影中的半张侧脸。飞旋的灰尘中,她瘦削的下颌比雪还要洁白。

    满室寂静,风声凌冽,吹动菱窗上破损的纸,发出哗哗响声。

    “哈!我就知道你不愿意。”

    “你们这些君子我见多了,目下无尘,见不得有人受苦受难。

    实在不巧见到了,怎么办?

    索性便闭了眼睛,不去看,阖上耳朵,不去听。好像不听不看,那些人,那些事,就不复存在一样。人间还是大好人间。”

    “说到底,我们是一类人。一样自私自利怕惹麻烦的大俗人。”

    县令满脸窥破他所思所想的得意,他拍拍袖子准备起身。

    不料,宋莺时一脚又把他踩回地上。

    “碰”的声闷响,溅起的浮尘飞灰有半尺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