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玫不愠不怒,安之若素,她再不得人心,也是镇国公府名义上的主母,顾家唯一的嫡女,老太妃哪怕怒了,也得掂量一下她身后的顾家,最起码,表面上老太妃是不敢拿顾玫怎么样的。

    老太妃软硬兼施,没成想顾玫就是不就范,她被气的七窍生烟却也无可奈何,只拣着无关紧要的事情挑出来敲打:“西北角的琉璃院还空着,今日起你就搬到琉璃院住吧!”

    琉璃院听着好听,其实是镇国公府最偏僻的院落,离傅玄安的书房足足有五里地,傅玄安便是打着灯笼恐怕都寻不过去。

    若是以前,顾玫定会哀哀戚戚,舍不得离傅玄安太远,可现在她巴不得躲清静,一辈子都见不到傅玄安才好!

    顾玫只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就从墨韵堂搬到了琉璃院,速度之快令老太妃咂舌,她本想拿捏一下顾玫,哪里能料到她会欢天喜地搬了家!

    琉璃院位置偏僻,屋子却很阔绰,景致也好,院内遍植海棠,到了春天定会美不胜收,院子门口有一个小荷塘,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风一吹,香味便能溢到院子里。

    这里那儿那儿都好,唯一不足的就是蚊虫太多,王婆子带着丫鬟撒硫磺,熏蚊虫,忙碌了一个多时辰才打扫的干干净净。

    顾玫自然是宿在正房,天一黑,她便上了床。大约是因为换了地方睡不习惯,顾玫迷迷糊糊就做起了梦。

    竟还是一场春梦。

    第十三章

    那是春日,海棠开的如火如荼,娇艳的粉连成一片,比天边的晚霞还要瑰丽。

    顾玫爬在阁楼的栏杆上,瞧着地上盛开的海棠花发呆。正看的入神,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合拢着抱住了她的纤腰:“皎皎在想什么?”泠泠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背后的身体坚硬灼热,顾玫不由就紧张起来:“没、没什么!”她含糊着回答。

    男子拢着她的纤腰,带着她转了个身,他身材颀长,穿一袭鸦青色阑衫,她虽看不清他的面容,却可以断定他就是当今圣上。

    她有些紧张,下意识将手挡在胸前隔开两人的距离,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怔愣了片刻,随即俯下身噙住了她的唇。

    他的口中有柏子香味,清雅冷冽,她竟有一丝丝喜欢,唇齿相交,意识逐渐模糊。迷迷糊糊中,她被他抱起来,一同入了榻。

    衣衫尽解,墨绿色绣海棠垂纱帷帐颤颤巍巍抖个不停,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从体内炸开。

    梦境一转,到了御花园,顾玫正坐在湖边喂锦鲤,湖边树木林立,郁郁葱葱,倒是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

    树丛后两个宫女小声嘀咕:“太后娘娘一向好性子,这几日被那狐媚子气的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另一个道:“莫说皇家,便是普通人家,出了叔父和侄媳苟且的事也是要被人说嘴的。先帝荒淫,太后娘娘好容易熬到当今登基,谁能想到会出这样一档子事!”

    “哎,我若是那宁远夫人,还不如一头碰死了的好,她活一日,镇国公就要做一日活王八,顾家就要多蒙羞一日,顾家可是百年大族,清誉满天下,哪里出过这样不要脸的人。”

    “是谁在那儿嚼舌根,给咱家拉下去,乱棍打死!”一道尖利的声音乍然而起,接着便是宫女的求饶声。

    顾玫兀地睁开眼睛,闻到院外飘出来的荷花香,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地。

    她紧闭双目,回想梦中情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怎么梦境中行房的过程那样详尽,切身的感受那样逼真?

    顾玫伸手擦掉额角的细汗,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恐惧。

    这一夜再也没睡着,天蒙蒙亮,顾玫就换上男子装束乘马车出了门子。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惧,自我安慰:圣上年近尚且三十茕茕孑立,上一世自也是不近女色的。

    那梦只是天马行空的臆想罢了,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马车在清风楼门口停下,彩玥心有戚戚,拉住顾玫的衣袖磕磕巴巴道:“小、小姐,这清风楼可是京都最大的青楼,我们真的、真的要进去吗?”

    说不紧张是假的,顾玫从小熟读圣贤书,平日里就算听到青楼的名头也要厌恶的,哪里去过这样腌臜的地方?但太后所托,她不能推辞。

    今日定要挑两个极清秀的小倌儿带到宫里,试一试圣上的心意,若真坐实了,她也不用为那荒诞的梦境胡思乱想了!

    顾玫深吸一口气,提脚入了清风楼。

    老鸨子将楼内的小倌儿分批带到屋内供顾玫挑选,顾玫瞧得极仔细,长相条个儿自不用说,就连牙齿歪斜、扁平足的都不能要,挑挑拣拣一番,总算选了一个。

    那小倌十五六岁,生的眉清目秀,纤细娇弱,还有一个十分雅致的名字唤作柳絮。

    一问价钱,差点惊掉下巴,现如今小倌儿竟这样贵吗?所幸她把全副身家都带到了身上,要不决计是要在这青楼丢分子的。

    顾玫心疼的都要滴血,辛辛苦苦经营铺子挣了这些银钱,竟一下子就被一个小倌霍霍掉了。

    哎,谁让太后相信她呢!

    为了避人耳目,马车直接绕过垂花门进了琉璃院,顾玫把小倌儿安置好这才回到正房,她把裱好的字画交给彩玥,让彩玥拿到墨宝铺子卖。

    原想留着这些字,若是字的主人高中,倒是可以挂到墨宝铺子里吸引顾客,现下手中的银钱吃紧,只能贱卖了。

    彩玥抱着字画吞吞吐吐道:“咱们那铺子不是已经倒灶了吗,现如今连伙计都没有,还怎么开张?”

    顾家家仆忠心,墨宝铺子的于掌柜是顾家的家生子,铺子倒灶以后顾玫想让于掌柜回老宅,于掌柜断然拒绝,一个人住在铺子后堂等着顾玫重盘墨宝斋。

    顾玫没有本钱,笔墨纸砚是买不起,但这几副字倒是可以撑起门面,尤其是李大监的《满江红》绝对能压住场子。

    顾玫看向彩玥:“于掌柜还在铺子里住着,你只管把字画交给他即可。”

    眼看着彩玥出了门,周婆子匆匆跑到清莲阁,漾着一脸得意的笑,对林婉道:“林姨娘,您猜奴婢看到了什么?”

    林婉被禁足多日,整个人无精打采,瞧起来怏怏的,听到周婆子的话也没甚反应。

    周婆子急着邀功,也不待林婉回应,便道:“奴婢亲眼看到夫人带着一个男子回了琉璃院,那男子生的极好,柳眉杏目,瘦长身条,标致的很呐!”

    “什么?”林婉腾的坐起身来,立马就有了精神,她将微乱的发丝整理好,眼神灼灼地盯着周婆子,不可置信道:“你是说夫人偷人?”

    周婆子点点头。

    林婉只觉得不可思议,顾玫谨言慎行、死板守礼,木头一样的人,又怎会生出旁门左道的心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