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氏最先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赶紧跪到地上给林婉求情:“国公爷息怒呀,林姨娘现在怀着身子,便是有什么不适您直接指出来也就是了,何故动手?若是有个好歹,没得伤了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傅玄安不语,抬起脚狠狠向钟氏的胸口踹去,他虽没习过武功,到底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这一脚力道极大,钟氏受不住,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

    林婉这才回过神来,她隐约猜到事情应是没成,但无论成与不成,只要没被当场抓包,她是打死都不会认的。

    林婉跪到傅玄安面前,捂着肿胀的脸颊顾左右而言他:“国公爷这是怎么了,为何无缘无故动手打人,我虽是妾室,却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国公爷总不能不把我当人看。”

    以往只要她提出自己以官家女的身份进府做妾,傅玄安就会心生愧疚,格外怜惜于她。

    今日傅玄安却像变了个人,沉着脸又抽了林婉一巴掌,低声斥道:“你一个县令之女,进国公府当妾已是高攀,难道还能有更好的归宿不成。”

    林婉被抽得有些懵,想到自己在下人面前被掌掴,心里也韵了怒气,于是便口不择言起来:“老太妃身份还不如我,当初不照样进宫伺候了先帝,我如何就……”

    话还未说完,便见傅玄安黑沉的眸子变成了赤红色,他终究没能克制住,一脚踹到了林婉的小腹处,林婉眼前一黑,重重倒在地上。

    鲜血淋漓,从林婉裙下蔓延开来,将路边的虞美人染成了红色。

    大约是起的太早,顾玫在回府的路上就盹着了,待她听到声响时,林婉已晕倒在地。

    林婉怀孕后削瘦了不少,如今苍白着脸倒在血泊中,看起来就一朵枯萎干涸的花,从里到外透着可怜。

    顾玫强忍着为她找大夫的冲动,绕到垂花门另一侧向琉璃院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暗暗告诫自己,今日若不是自己提前发现了寝衣上的猫腻,现在生不如死的人就是自己。

    她决不能对林婉仁慈。

    林婉到底还是被大夫救了回来,大约是因为受了惊吓,人有些恍惚,只愣愣地盯着床帷发呆。

    老太妃在外间走来走去,指着傅玄安怒骂:“你这个没有分寸的东西,便是婉儿犯下塌天大祸,如今怀着身子,你也不应对她动手。

    所幸先祖保佑,孩子保住了,若真出了茬子,我这个老太婆也不用活了。”

    心里那股子怒火下去,傅玄安也生了一丝悔意,无论林婉有多糊涂,孩子总是无辜的,任国公已育有一字,他的膝下犹空,无端的总有一种落于人后的感觉。

    林婉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头生子,总归是不一样的。

    傅玄安呐呐的低下头,应了一声:“孙儿知错了。”

    林婉伤了身子,再无力作妖,镇国公府着实安静了几天,这几日顾玫白天到店铺画花样子,晚上与彩玥吃小食点心,过的好不惬意。

    这一日刚要午饭,顾玫便接到太后让她到慈宁宫说话的口谕,太后和善,顾玫但一想到在慈宁宫很有可能遇到傅珩,她便绝了进宫的心思。只道自己身子不侍,婉拒了太后。

    傅珩纯孝,哪怕公务再忙,隔三差五也要给太后请安,有时是早上有时是晚上,中午到慈宁宫倒是第一次。

    他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很明显是一下朝就赶到了慈宁宫,太后赶忙吩咐宫人伺候傅珩换常服,而后才道:“我儿忙碌,赶紧用些饭食。”

    傅珩点头应是,净手以后坐到太后对面用饭,宫里讲究寝不言食不语,便是亲密如母子,吃饭时也极安静。

    吃到一半,只见元宝躬身而入,他跪地回禀:“太后娘娘,镇国公夫人身子不适恐过了病气给您,今日便不入宫了。”

    太后皱眉,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天气乍然变冷极易患病,玫丫头莫不是患了寒疾?”

    镇国公夫人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根本不像患病的样子,元宝原想据实回答,但看到坐在一旁的傅珩,只好改了口风,吞吞吐吐道:“国公夫人面色潮红,大约是患了寒疾。”

    太后不疑有他,对元宝吩咐:“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便是普通的寒症也需仔细将养,你到哀家的私库挑两只山参送到镇国公府。”

    元宝应声而去,没一会儿又被傅珩叫到宣室殿。元宝回话时虽只怔愣了一瞬,但还是被傅珩敏锐的发现了异常。他单刀直入:“镇国公夫人的身子到底如何了?”

    元宝能从小黄门一路爬到慈宁宫太监总管的位置,自然不是心思简单之人。近日来,每每镇国公夫人进宫,圣上总会好巧不巧的到慈宁宫请安,太后没注意到其中的蹊跷,他可是察觉到了。

    圣上性子清冷,年近三十才在男女之事上开窍,谁能想到他老人家肖想的第一个人竟是自己的侄媳。所幸元宝能沉住气,若是普通人窥得了圣上的心意不知得被吓成什么样。

    元宝跪地,如实答道:“奴才到镇国公府时夫人正坐在饭厅喝茶,面色瞧起来很是红润,不像有疾。”

    傅珩垂眸,轻轻摩挲拇指上的碧色扳指,心里不由苦笑,几日未见,他思之如狂,她却避之唯恐不及!

    她既不想进宫,他就到镇国公府瞧一瞧她!

    第三十四章

    月色溶溶, 枝影疏斜,夜里的琉璃院安静且幽谧。

    顾玫泡在浴桶内,隔着窗棂欣赏天上的月亮, 月大而圆,像一盏玉盘,比莹润的玉还要柔和几分。和月亮相比,便是最华贵的首饰也要失色。

    顾玫看的出神,听到寝屋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也没在意, 只当彩玥进去铺床,又在浴桶内泡了一会子, 才穿上衣衫向寝屋走去。

    掀开门帘,只见八仙桌旁赫然坐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身穿鸦青色襕衫,气质沉稳儒雅,沉静的如岳峙渊渟,不是傅珩又是谁?

    傅珩转过身来,目光在顾玫身上一扫而过, 她穿着轻薄的寝衣,勾勒出玲珑有致的曲线, 大约是因为看到他太过于惊讶,粉嫩的樱唇微微张开, 引着人情不自禁想去吮吸, 简直像是深夜出来勾人魂魄的妖精。

    喉结滚动两下,低哑的声音从喉内溢出:“天气这样凉, 你还不赶紧进屋。”

    顾玫讷讷地“哦”了一声, 提脚走进屋内, 进屋以后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己的寝屋,而桌旁那人赫然就是个夜探女子香闺的孟浪子。

    想到这儿,顾玫立马就有了底气,她站在屋子中间乜着傅珩,沉下脸低声斥道:“深更半夜的,李大监来我这里似乎非常不合时宜。”

    她自以为气势凌人,结果在傅珩眼中就如一个色厉内荏的孩童,不仅没有震慑力,反而透着一股子娇憨。他轻笑一声,顺着顾玫的意思说道:“深夜拜会,确实失礼。”

    顾玫本想给傅珩点颜色瞧瞧,没想到傅珩处处顺着她,犹如一拳打在棉花上,竟无处着力了。

    顾玫沉吟片刻,这才感觉到异常,她瞧了一眼门外,庭院空空安然静谧,半个人影也无。她拢紧衣衫,双手抱在身前,睁大眼睛瞪着傅珩,讶声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琉璃院的下人都是顾玫的陪房,对她忠心耿耿,便是傅玄安来了,等闲也进不了主屋,怎么无声无息的,傅珩就进了寝房?

    顾玫如一只受惊的小鸟,全身崩紧,做出防备的姿态,傅珩无奈,放低声音道:“你不要紧张,我只是想来瞧一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