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太妃上午就接到了顾玫出宫的消息,她连午饭都没吃,只等着给这个薄情寡义、不遵妇道的孙媳立一立规矩,没成想等到了未时,也未见到孙媳的身影,叫来小厮打听才知道顾玫到铺子里瞧生意去了。

    林老太妃怒火更盛,顾玫这急功近利的做派哪像镇国府的当家主母,就连小门小户的女子都比不上,当初她真是瞎了眼,才到顾家提亲,将这么一个市侩的女人迎到镇国公府。

    怒火在心中盘桓,林老太妃再没心思做旁的事情,只一心想要磋磨顾玫。

    身着霞色阔袖衫的顾玫由远及近而来,她面若芙蕖,艳若桃李,比神仙妃子还要美上几分。

    林老太妃轻哼一声,她的孙儿为了谋一个好前程,伤口还未痊愈就到大理寺上值去了,几日下来,身子瘦了一大圈。顾玫不和夫君同患难也就罢了,就连肌肤都比以前更加柔嫩白皙了。由此可见她在宫内过的极滋润,半点都没把她的夫君放在心上。

    林老太妃轻哼一声,向半倚在贵妃榻上的林婉使了个眼色。林婉会意,顾玫一进门她便噼里啪啦说了一通:“夫人好狠的心,国公爷身受重伤,您也不回府瞧一瞧他,莫说亲侍汤药了,便是陪在国公爷身旁说说话也是好的呀!”

    顾玫瞥了林婉一眼,只见她脸色蜡黄,大腹便便,大概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临盆,她不是大度的人,但懒得和快要临产的妇人计较,于是便没有理会林婉,径直走到林老太妃身边,蹲身行了个万福。

    林婉气竭,顾玫这是根本就没有把她放在眼中,若是平时,她是不敢造次的,但现下有林老太妃做靠山她的胆子就肥了起来。

    她提高声音、阴阳怪气道:“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妾身好心劝您要侍奉夫君,您怎得半句话都不回应,您莫不是想要违背《女戒》《女则》的教条?”

    林婉得意洋洋的乜着顾玫,以前顾玫经常拿《女戒》《女则》欺压于她,今日她终于找到机会反将一军。

    “啪——”响亮的耳光声在屋内响起,林婉捂着半边脸不可置信的盯着顾玫。顾玫虽有顾家撑腰,到底是镇国公的妇人,行事时总要考虑利弊和后果。

    顾玫进府将近一年,肚子半点动静也没有,现下不敬着她这个怀孕的妾室也就罢了,怎么敢,怎么敢掌掴她。

    林婉泪眼盈盈的看向林老太妃,只只等着她老人家给自己做主。林老太妃还未说话,便听顾玫道:“林姨娘你也太聒噪了,你若真的无事可做,就到后罩房和丫鬟们说说话。一个上不得台面下人,到主子面前多什么嘴,半点规矩也没有。”

    林老太妃原想着让林婉先敲打顾玫一番,自己再开口训斥,哪成想顾玫竟直接动手打了林婉,林婉是她林家的姑娘,顾玫这一巴掌打的不仅是林婉,还是整个林家的脸面。

    林老太妃再也忍耐不住,指着顾玫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悍妇,不遵礼法,不敬长辈,不侍夫君,半点当家主母的样子都没有,若不是瞧着令堂大人的面子,我定要让安哥儿写一封休书,将你逐出镇国公府。”

    林老太妃年纪大了,声音却很洪亮,她故意提高声音,将一众下人引到门外,为的就是让他们瞧一瞧她是怎么磋磨顾玫的,顾玫不是很受太后喜爱吗,可那又如何,只要她在镇国公府一天,就得听她林氏的话。

    镇国公府的当家人不是顾玫,而是她林氏。

    花厅屋门打开,在院子里洒扫的下人听到声音,便在门外偷偷打量起屋内的情形。

    林老太妃勾起唇角,得意一笑,她就是要当着下人的面把顾玫踩到脚底下,看她以后还敢不敢忤逆?

    “国公爷公务繁忙恐怕没有时间写休书,若想一别两宽,就请林老太妃劝国公爷在这封和离书上签上名字。”顾玫柔美的声音在花厅响起。

    第五十四章

    林老太妃一愣, 随即便“咯咯”笑了起来,她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饶是顾玫生的妩媚跌丽, 母家是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恐怕也承受不了和离带来的影响。

    大瑞民风虽比前朝开放,也甚少有人能接受和离再嫁的女子,顾玫若是和离,以后莫说国公府, 便是普通的官宦人家也容不下她。她要是想再嫁, 便只能择一些村野鳏夫为夫。

    再说顾家,顾玫底下有好几个未出阁的堂妹, 她若是闹着和离,便会有不淑不贤的名声传出去, 届时,那几个堂妹的亲事也会受到影响。

    林老太妃勾唇,莫说镇国公府,便是顾家也不会任由顾玫和离。她斜眼睇着顾玫,半警示半威胁:“顾氏, 你可想过和离的后果?”

    顾玫抬眸回视,她既提出和离便是打定了主意, 又岂会临阵退缩。

    顾玫没有说话,林老太妃只当她心虚, 为了镇国公府和顾家的颜面, 她倒是愿意给顾玫一个台阶下。

    林老太妃半抬着下巴,慢悠悠道:“顾氏, 你年纪尚轻, 我不与你计较, 只要你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磕头认错,我便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

    “呵!”清亮的笑声在花厅响起,这次是顾玫笑出来的。她笑的极响亮,带着五分讥讽、五分嘲弄,蔑视意味十足。

    林老太妃尖刻的面庞立马就沉了下去,她厉声喝道:“顾氏,注意你的言行。”

    顾玫抬起眼皮乜了林老太妃一眼,伸手将和离书拿出来,慢吞吞展开,放到林老太妃面前,林老太妃一愣,急促的呼吸几下,险些背过气去。

    周嬷嬷赶紧上前轻抚林老太妃的脊背,她一边给林老太妃顺气,一边看向案几上的文书,看清文书上的内容,也不由倒噎一口凉气。

    大瑞虽有和离的政策,但那些和离的都是家里鸡飞狗跳,穷的叮当响,连锅都揭不开的穷苦人家,官宦世家压根就没有和离的先例。夫人若真的和离了,莫说顾家,便是镇国公府也要颜面尽失。

    周嬷嬷伺候了林老太妃多年,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她知道林太妃是不会同意夫人和离的,但林老太妃要面子,又拉不下脸规劝夫人,于是她便劝道:“夫人,夫妻间有龃龉是常事,您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伤了和国公爷的情分。”

    顾玫轻哼一声,将案几前的和离文书折起来放回袖兜,开口说道:“我意已决,还请周嬷嬷将我的想法转达给国公爷,只待他在和离文书上签上名字,我们便了一别两宽。”

    她说完话,乜了一眼脸色发黑的林老太妃又看了一眼四周瞠目结舌的下人,提步出了花厅,径直往琉璃院而去。

    彩玥打小就在顾玫身边伺候,万没想到顾玫会提出和离,眼看着国公爷对小姐越来越上心,清莲阁那位也失了势,小姐怎么非要闹着和离呢?

    彩玥站在顾玫身边苦口婆心规劝:“小姐,国公爷以前固然做的不对,但现在已经知错了,您进宫的这些日子,林姨娘没少往国公爷跟前凑。

    她身子不方便,便买了美婢养在清莲阁,想要用美婢笼络国公爷的心,国公爷清正已身,半点都不把那些美婢放在眼中,这些日子国公爷一个人宿在书房,擎等着您回府呢!”

    彩玥唠唠叨叨说了一车轱辘话,只希望顾玫能把她的话听到耳中,没成想顾玫只回了一句:“我意已决,你着人收拾箱笼去罢!”

    彩玥重重叹了一口气,虽觉得顾玫行事欠妥当,但依旧照她的意思收拾箱笼去了。

    傅玄安一下值便直奔琉璃院,虽说心里也暗暗埋怨过顾玫,怨她狠心不回府照顾他,但那点子埋怨和心中的思念相比却是不值一提的。

    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心心念念的心上人了,傅玄安的脚步越来越快,还未走到垂花门,就被林老太妃的丫鬟拦住了去路。

    “您说什么?”傅玄安惊得瞠目结舌,直愣愣地盯着林老太妃。

    不知为何,林老太妃莫名的有些心虚,不由为自己辩解:“我只是训斥了她两句,没想到她的脾气这样大,当即就闹着要和离,咱们这样的人家,哪里能随随便便和离,凭白让人看笑话!”

    傅玄安皱眉,依他对林老太妃的了解,知道她不单是训斥了顾玫两句那么简单,他尊林老太妃是长辈,但也不能纵着她一直打压顾玫,乱了家风。

    傅玄安正色道:“祖母想要提携林家,孙儿是万分支持的,但祖母也应当注意方法手段,家族想要兴旺,要靠男子苦读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