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珩走到床榻边,顾玫猛扑到他的怀中,小脑袋在他怀里滚呀滚,她小声嗔道:“所幸你来的及时。”傅玄安已然癫狂,她都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傅珩没有说话,低头在顾玫额头上吻了一下,满心都是愧疚,若不是他不够警醒,她又如何会被人掳走?

    傅珩将顾玫安置在拔步床上,低头检查她有没有受伤,这才发现顾玫的脚腕被银链子锁了起来,漆黑的眸子暗了暗,傅珩拿出金错刀,一刀下去,将银链子劈成了两截。

    顾玫肌肤胜雪,娇嫩极了,待去掉银链子后,傅珩便发现她的脚腕子红了一大片,有些地方还擦破了皮。

    他的目光凝在她的腕子上,久久不言,而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走出洞穴。

    这是傅珩第一次以皇帝的名义进入顾府,顾家一家老小皆在进门处候着行礼,没成想傅珩不是自己来的,怀里还抱着被掳走的大小姐。

    大小姐得救了,顾家老小皆放下心来,只圣上的行为似乎有失体统,他虽和大小姐定了亲,可毕竟没有成亲呀,便是成了亲,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夫人亲热的道理。

    于氏身为顾府的宗妇,顾玫的母亲,肩负清正门风的职责,她上前一步向傅珩行了礼,斟酌半晌委婉说道:“皎皎可是受了重伤,这才劳烦圣上抱着进府?”

    顾玫小脸红的简直要滴血,什么重伤,充其量也就是擦破了点皮,她的肌肤娇嫩,等闲就要红肿,回程路上她就劝傅珩不要小题大做,没成想他固执的很,压根不听劝,执意要将她抱到寝房。

    相对于顾玫,傅珩倒是淡定的很,温声道:“皎皎腿脚不便,朕得将她送到寝房。”

    话音一落,于氏就变了脸色,傅珩进府之前就有下人通传说是小姐得救了,并无大碍,怎的傅珩又说她腿脚不便?

    于氏再顾不得君臣之别,随着傅珩进入内室,当看到顾玫略微红肿的脚腕子时,惴惴不安的心又落到实处。

    圣上是否太小题大做了些?

    小小的闺房内如今盛着三个人,傅珩、顾玫、于氏,按理说傅珩应当回避的,可他仿佛一点都察觉不到自己的失礼,大喇喇坐到了顾玫身旁。

    于氏浑身不自在,又不能将圣上赶出去,自己便找了由头退出寝屋。

    顾玫斜斜横了傅珩一眼:“你这个老不修,外面那么多人瞧着呢,你怎么还赖在这里不走?”

    傅珩无所谓的笑了笑:“整个大瑞都知道你是朕的皇后,有什么好回避的?”

    他边说边拧了帕子,仔细给顾玫擦拭脚踝,待将脚踝擦拭干净后,才打开瓷瓶,用食指揩了药膏,轻轻涂到红肿处。

    那药膏清清凉凉,倒是十分舒适。

    傅珩给顾玫涂完药膏后犹不放心,指尖在她的脚踝处轻轻打圈,以便于快些吸收。

    皇帝进了府,府内上下几百双眼睛俱都盯着他,他老待在自己的闺房像什么话,顾玫努努嘴,冲着傅珩道:“你赶紧出去吧,再不出去我都没脸见人了。”

    圣上因她受伤将她送到寝屋犹能当做理由,可平白无故在她的闺房久待,却一定会招闲话的。

    道理傅珩自然都懂,他不想小姑娘难堪,便起身出了寝屋。屋外的人又是一阵三拜九叩,而后拥着傅珩去了花厅。

    傅珩行事虽出格了些,到底也不算太过,瞧他待顾玫的态度,顾府上下便知道顾玫是极受圣上爱重的,有这份情意在,顾玫便是进了宫,日子也不会难过。

    不,不仅是不会难过,反而应该十分好过,圣上后宫空置,顾玫进了宫便是独一份,偌大一个皇宫她便是横着走都无人敢管。

    帝后二人一夫一妻,跟民间夫妻也差不离,实在是羡煞旁人。

    第八十六章

    眨眼间就到了大婚的日子, 洛阳城里鞭炮齐鸣,热闹非凡。顾府更是张灯结彩,门庭若市。府内人来人往, 丫鬟婆子忙翻了天。

    顾玫倒是不急不躁,她知道傅珩会一心一意待她,所以心里十分沉稳,半点新嫁娘的忐忑之感都没有。

    全福人是太后亲妹白夫人,白夫人身材微胖, 脸颊圆圆的, 瞧起来十分有福气。

    白夫人出身高贵,所嫁之人是大瑞唯一的异姓王, 王爷待她极好,一辈子未纳妾, 二人举案齐眉过了一辈子,连脸儿都没红过,身为女子,如白夫人这样完满的十分稀少。

    白夫人是受太后的嘱托给顾玫梳头的,用意不言而喻, 太后娘娘是希望顾玫能沾到白夫人的福气,一辈子如白夫人一般和顺美满。

    顾玫知道太后娘娘这是打心眼里希望自己顺遂, 心里十分熨帖。

    白夫人年纪大了,精神不济, 给顾玫梳完头便到暖阁休憩去了, 于氏这才到屋内和顾玫说贴心话。

    于氏拉住顾玫的手轻声细语叮嘱:“圣上对你的心意是十足的好,但你也不可恃宠而骄, 失了分寸。成亲后便是大人了, 不可太过于任性。”

    “宫里不同于普通人家, 你入宫以后恐怕再不能轻易回娘家来了,你若是想念家里人,就下懿旨召我们进宫,想吃什么,想用什么也要跟娘说,虽说皇宫是普天之下最最华贵的地方,但有些民间的小玩意儿,也是没有的。”

    于氏这一辈子顺风顺水,丁点挫折都没遇到过,是以年近四十,性子还十分单纯。若想让她给顾玫出谋划策是决计不可能的,她所惦记的也不外乎衣食住行。

    顾玫看向于氏风韵犹存的娇美容颜,温声道:“母亲的教诲女儿晓得了。”

    按说女儿高嫁,成为皇后是天下的好事,可她心里总不是滋味。唯恐皎皎像上次嫁给镇国公一般吃苦头,无端的受委屈。

    嫁给镇国公尚可和离,嫁给圣上,这辈子都脱不了身的。

    顾玫知道母亲忧心,便温声安慰她:“圣上而立之年才娶了女儿进门,定会对女儿千娇万宠的,母亲莫要忧心。”

    于氏嗯了一声,理儿是这么个理儿,但天底下又哪里有不为儿女忧心的父母呢?

    门外响起一阵喧闹声,是姐妹们过来给顾玫添箱了,于氏赶忙揩掉眼角的泪花,出了屋子。有她这个长辈在,小辈们说话也不自在。

    姐妹们齐齐涌进屋内,和顾玫说了一会子话,这才纷纷拿出自己准备的添箱礼。

    五妹妹给顾玫添了一支珠花,六妹妹给顾玫添了一对耳铛,七妹妹给顾玫添了一双玉镯……唯有周韵的添箱礼最独特,是一匣子金瓜子。

    顾玫捧着金瓜子笑个不停,若说知心,还是周韵最了解她,给她添的礼物可是真金实银。

    过了年顾玫便十七岁了,周韵比她还要大半岁,女子到了十七岁未成亲的,着实不多。

    顾玫压低声音对周韵道:“你果真要学那女诗人薛涛,一辈子不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