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吉点点头,看他转过身去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来,叫住了他:“图锋!记得……回去替我去瑟珠墓前,给他送些奶酪,送些好玩的。”

    图锋回头道:“好!”

    塔吉轻吐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当年总逼着他用功,现在只想让他能开开心心的,想玩什么玩什么……

    如果人死后真有那么一个死后的世界,他在那边能知道自己这些歉意吧。能原谅舅舅么?

    同样是在跟家乡来的使臣会面,努尔阿洪这边倒没有那么让人惆怅。

    说是使臣也不太对了,始罗已经归入大虞,算是地方官员入京吧。

    今日那么多人出席典礼,努尔阿洪一眼就看见了那位身着亲王冠冕的美男子,才知道自己寻了那么久的救命恩人是大虞的魏王。

    那个当年在家乡力挽狂澜,阻止疫情蔓延的大虞王爷。

    帮过自己家乡,还救过自己,李长明在努尔阿洪心里几乎是闪闪发光的存在了。

    只是欣喜之余,他又有些苦恼和失落。魏王殿下连个真名都不告诉他,摆明了就是在糊弄他嘛。

    因此他跟家乡人说话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王子……您还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属下回去以后给您从始罗送来。”那始罗官员把刚刚自己问过的话又问了一遍。

    “啊……没什么了。随便吧,东西玉京都有。”努尔阿洪敷衍了一句。

    塔吉刚刚好,从他们眼前经过。

    努尔阿洪登时双目一瞪,指着已经走远的人道:“怎么他也在这里……他是谁啊?”

    官员看了一眼,道:“怀义郡王。”

    “乌环送来的那个?”努尔阿洪一惊,“领兵打了始罗好几次的那个?”

    塔吉忽然鼻间一痒,打了个喷嚏。

    第144章 下江南

    正月二十, 刚过完年几天,李长明便带着皇帝的诏书,领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江南去了。行到洛州便改走水路, 一路沿着水流而下。

    南边春天来得早,二月已经冰雪消融。

    春日迟迟, 草长莺飞, 时有小雨,又是乍暖还寒。

    江上只是细雨, 船只行进倒也没有受太大的影响。江潮轻涌, 雨声淅沥,仿佛船驶入了一段极慢的时光中, 叫人极是惬意。

    这种天十分适合闭目小憩,可惜李长明却被肩上的疼痛折磨得连合眼都难。

    他侧身靠在小榻上, 微蹙着眉, 不哼不叫,但任谁看了他这模样,都会觉得他多半是不舒服。

    塔吉进门来就见他有气无力地瘫软在那里, 皱眉道:“怎么了……肩膀疼?”

    “嗯……”李长明轻揉左肩,强忍着那处传来的疼痛。

    欲谷曾经用狼牙箭刺穿了他的左肩, 伤口早已愈合, 但在阴雨天依然会疼痛。那种疼痛一点都不够痛快,并没有那么剧烈, 却持续不断,缠缠绵绵, 难受得很。

    塔吉又去门口唤人拿盆热水来,回头叹息道:“我给你扎几针?”

    “嗯……”李长明点点头,自己慢条斯理褪去外衣, 赤|裸着上身伏在了榻上。

    往南雨水多,前往江南的这些日子,时常阴雨,李长明动不动就左肩痛,要针灸缓解,塔吉总是在一旁看着干着急。每次发作,都要等靠岸时候去附近镇上找个大夫过来针灸才能缓解。

    亲眼看着爱人在那里疼痛难耐却什么都做不了,这滋味对塔吉而言绝对不亚于他自己那么疼。

    于是他便跟大夫学了这简单的针灸疗法,什么时候发作了,能及时给李长明缓一缓。

    从药箱里把用具翻出来,塔吉回头就见到那人裸露的脊背了。

    这画面对他的冲击是巨大的。李长明的背部本就极为漂亮,这样趴伏在榻上,肩胛骨微微弓起,一头青丝略有些凌乱地搭在肩背上,半遮半掩的,颇有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朦胧美感。

    吐口气让自己冷静点,塔吉轻步移去:“这后遗症……能好么?”

    把他弄得邪火乱窜的人安安分分趴在那里,全然不知道他刚才挣扎得有多艰难。

    挨着那人坐下,他探出手去,手指找到穴位,轻轻按住,银针缓缓没入肌肤。

    李长明道:“这种事,就是医家也说不清楚……总归只是阴雨天疼一疼,平常也不碍事,治不好也没太大关系。”

    塔吉继续寻着穴位,闻言皱眉道:“哪有你这样的,仗着自己年轻就什么都无所谓……江南民间不是有个什么药王谷么?这回也去看看。”

    “你说药王谷的那几位神医啊?”李长明笑道,“这些江湖门派,一个个规矩怪都得很……江湖人不受管制,可不会对我们这些皇室子孙有什么优待。药王谷治病救人看心情,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何况,就这点小伤小痛,人家怕是都懒得给我治。你放心吧,宫里太医已经是神医了……林姑娘还师从杏花坞呢,不比什么药王谷的神医差……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