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审视着自己手指上的一道伤口。

    那并不是一道很严重的口子,但是西淮好像感觉到尤为地刺疼。

    方才宴席上没有药物,西淮便只是用衣襟草草地抹了一下。

    此时白衣上还停留着一些血迹。

    看上去仿佛触目惊心。

    不怎么好看。

    ……是啊,可不是不怎么好看么?

    西淮脑海中不由得浮想起银止川在宴上的那句话:正是因为一直不怎么合他的意,他才说终于觅得佳人,所以给府上每一个见证的奴仆嘉赏吧。

    西淮无意识地掐紧手心,刺得指腹上那个破口更疼了。

    “不知银少将军现今在何处?”

    不知道那传信的细作刚才说了些什么,西淮听到他在耳边问道。

    “他?”

    西淮一顿,却倏然心烦意乱起来,答道:“我怎么知道,在哪个园苑和别人鬼混罢。”

    仆从:“……”

    鬼混。

    可不是鬼混么?

    西淮推想着这个词,唇角浮起一个嘲讽的笑:

    那个人,在宴席上那样大张旗鼓地抱着美姬离开,想也知道接着会发生什么事。

    只是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他会也搂着那名女子,像和自己在一起时那样悄悄地说情话么?

    说“我心悦你,我想要你知道”?

    说“即便到天之尽头,国破之日,我也想和你好好地推一场秋千”?

    还是“你真香,我可以亲亲你这里么?”……

    他们大概会接吻罢。

    西淮想,会搂在一起,亲彼此的脖颈,耳鬓厮磨,然后……

    西淮无法想下去了。

    他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好像更加心烦意乱。手指深深扎进手心里也不知道。

    “西淮公子?”

    思绪乱飞间,传信的仆从叫了他好几声也没听见。

    “你听到了吗?”

    那人只得又重复了一遍:“下个月之前,一定要找到濯银之枪的位置,并且毁了它……!”

    西淮怔怔地回过神。

    “这是您会用得上的东西。”

    仆从将一只锦囊塞进西淮手里,不知道里头装的什么东西:“把它交给银止川,用了之后,会叫银止川再也提不起枪……!”

    西淮默然地看着手中物。

    “烽火很快就要燃到星野之都来了……”

    仆从说:“您……可千万不要叫花君失望啊,公子……!”

    西淮却长久地未应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锦囊出神。

    想着,这是一件……叫银止川再也提不起枪的东西?

    连上京的人什么时候走了,也不知道。

    在回瞻园的路上,西淮还遇到了一个相当意外的人。

    若若。

    他先是在草丛里听到声响,蹙眉低问后,却发现走出来的是一个女子。

    她面容姣好,妆容未卸,额角还贴着花黄。

    看着……似乎是方才在宴会上献舞的舞姬的打扮。

    再仔细一瞧,正是方才给西淮添过酒的那名舞姬。

    “我想去银少将军的别院……”

    那女子弱声说:“但是不知道怎么,迷路了。”

    西淮吁了口气,往一个方向指了指:“那边走。”

    “我正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然而女子说。

    “……”

    “您……”

    舞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似乎鼓起勇气,才说:“您可以送我过去吗?”

    西淮:“……”

    他是一向不乐意走动的人,更不提银止川的别院离瞻园还颇有一段距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西淮蹙了蹙眉,居然破天荒说:“好罢……”

    西淮和这名女子都是从赴云楼出来的,只是女子大概去的晚,西淮并不认得她。

    她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退,甚至有些稍稍的婴儿肥。

    “你去他那里做什么?”

    大概是觉得两个人之间太过静默了,西淮主动找话说道。

    “嗯……是小雾姐姐叫我过去的。”

    女子答:“说是过去一起伺候七公子。”

    “‘一起’?”

    似是被这个词惊到了,西淮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诧然的神色。

    “是啊。”

    女子却认真点头:“就是一起。”

    “……怎么一起。”

    “就是一起陪他呗。”

    女孩笨拙地想着:“陪他一起那个……呃,我不知道怎么说。”

    “……”

    西淮默了默,大概也觉得这个问题是不太好说。便只轻声问道:“你们每个人……都会陪他做吗?”

    “是啊。”

    女子奇怪反问:“不然我去干什么。”

    “……”

    西淮闭了闭眼,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不说话了。

    稚嫩的舞姬看着西淮的神情,隐约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半晌,才听西淮又开了口,哑声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和你们一起做这种事的……?”

    “大概五六年前罢。”

    女孩皱眉想了想,似在回忆,答道:“我听小雾姐姐说,七公子很喜欢玩这个。大概从十四五岁起,就常常来赴云楼找她们这样玩了。”

    西淮握紧了手指,在心中抑制不住地骂了一声:

    淫乱!

    “啊……西淮公子,您是不是有点生气?”

    察觉到西淮神色不对,年幼的女孩俯身歪头看他:“您不要生气……其实没什么的。我和姐姐们都觉得还好,银少将军很大方的,每次不管怎么样,都给我们很多金株……”

    “这怎么叫还好?”

    白衣人不可置信道:“几个人一起……宽衣解带……怎么能没什么?”

    “也不是每次都脱衣服啦。”

    女孩嘟囔着:“只是弄得很热了的时候才脱。”

    西淮:“……”

    更变态了。

    他们二人一路无话,西淮心里却思绪万千。

    他只想到银止川和两个女子一起……就觉得一阵恶寒,难以形容的起鸡皮疙瘩。

    只想他竟然有这种癖好,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西淮唇角无可避免地抿成了一条线,眉头也越蹙越紧,周遭气压一降再降。

    小舞姬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劝解西淮,只敢安安静静装透明,假装自己不存在。

    停止交谈后,二人很快走到银止川的别院。

    里头的灯果然还亮着,外头侍奉的仆从都屏退了下去。

    西淮盯着那个亮着灯光的房间,有点不敢想象里面正在发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