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伯笑道:“花公了请放心,主子用的都是最好的银骨炭,半点烟气也没有的。”

    花仔不信,凑过去闻了闻,居然真的不呛人,还有股干燥温暖的芬芳气息,立即来了精神:“这炭是不是好贵?多少钱?”

    桑伯笑了:“拿一千两银子也没处买去,这是上用的。”

    所谓“上用”,乃是进贡品,专供宫中使用。

    花仔也笑了。买不到的东西最好了,什么东西一旦有市无价,立马就会在黑市里火起来。

    等回去的时候,她大可以把这里的银骨炭都拐走,回北疆去好好挣上一笔……

    等等!

    她猛然回过神来。

    她在想什么?!

    夫子如此兢兢业业教导她,她居然想打劫夫子?!

    禽兽啊!

    她深深地唾弃自己。

    姜安城进来时,就见花仔蹲在炭盆旁边一脸沉痛的模样。

    “怎么了?”看上去莫不是有银票在她面前被炭火烧着了?

    “没事。”花仔抹了一把脸,在书案前坐下。

    桑伯端了药碗过来。

    这些天姜安城照一天三顿的喝药,喝的药比吃的饭都多。

    而且姜安城喝药跟喝水似的,端起药来,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花仔一脸崇拜地看着他。

    姜安城一直奇怪她为什么总是在他喝药时这么看着他,今天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没有。”花仔连连道,“夫子你太厉害了,连我老大都怕喝苦药,你比我老大还强!”

    姜安城:“……”

    谢谢。但……这辈子都没想会因为这一点受夸奖。

    花仔从怀里掏出一只玉雕小盒子,送到姜安城面前,“来,这是我专门给夫子拿的。”

    姜安城一看这玉盒就知道是荣王的东西,再一打开,只见里面是两只小巧糕点,一只是樱花样式,一只是银杏叶样式,造型精巧,香气扑鼻。

    “我本来是想拿点蜜饯过来,但王爷说夫子不喜欢吃蜜饯,说这香合坊的点心也许勉强能入得了夫子的眼。”

    花仔曾经听风长健和姜钦远提过,香合坊是京城最贵的点心铺子,只接受预订,每款点心号称绝不重样,极受京中贵人们的追捧。

    当初风长健和姜钦远变着法儿想用好吃的笼络花仔,就想打香合坊的主意,奈何香合坊的单子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只得作罢。

    荣王处只剩这么两只,都给花仔薅来了。

    看看这花色,看看这造型,闻闻这香气!

    一定,一定很好吃吧?

    花仔狂咽口水,催促姜安城:“夫子你快尝尝看,吃了它就不苦了。”

    姜安城没有看点心,却是在看花仔。

    他不觉得药苦,也不觉得点心甜,吃什么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分别。

    但花仔眸子亮晶晶的,明明视线已经粘在点心上挪不开,明明已经馋得直咽口水,还是把点心推到他面前,催他快吃。

    小傻子。

    书房里的空气被炭盆煨得暖暖的,这温暖而芬芳的空气仿佛渗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心变得又暖,又软,仿佛能化成水,流淌起来。

    “荣王记错了。”他把玉盒向她推过去一点,“我不喜欢这点心。”

    花仔愣了一下,这么好看、这么好吃的点心,居然会有人不喜欢?!

    “你不吃?”她问。

    “不吃。”

    “真不吃?”

    “啰嗦。”

    “那我吃啦!”花仔拈起一个扔进嘴里,只觉得甜津津地入口即化,顺着口水就入了肚,竟没尝出究竟是什么滋味。

    再把剩下的一个吃了,感觉还是一样——只觉得好吃,但怎么个好吃,居然感觉不出来。

    “听说二两银子一个呢,”花仔十分惋惜,“还没尝出味儿来就没了……”

    当然现在可不是惋惜的时候,夫子还等着她上课呢。

    只是若是往常,姜安城定然已经不悦地催促她了,今天却只是翻着她刚交上去的兵论,眼睫垂下来,在刚刚亮起来的天光里,像两把浓密的小刷子。

    花仔还注意到他嘴角微微勾起,像是带着一抹笑意,看起来心情挺好的样子。

    她顿时信心十足:“夫子,我的兵论写得不错吧?”

    姜安城“嗯”了一声。

    花仔:“那我们能不能歇一歇?”

    姜安城抬眼看着她:“累了?”

    “倒也不是累,就是脑袋有点晕乎。”

    小姜大人的贴身密集教导,让花仔觉得有点头晕脑胀。

    不是因为没听明白,而是一下子塞得太多,一时消化不了。

    她苦着脸,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姜安城几乎要失笑,好在克制住了,道:“那今天便不讲兵法。你喜欢什么书?”

    花仔立刻来劲了:“封神演义!就是有姜子牙的那个!”